几年前起,三重天上大大小小的府邸门派当中,开始陆续有仙君失踪。
三重天的山头城镇,各人收各人的弟子,各家有各家的仙法,多数人不过是住在三重天的修仙者,只有历了劫,赋了仙格,才称得上真正的仙君。
三重天是仙家之地,仙君自然不少,分在各家当中却也不能当凡间的白菜算。正儿八经历过劫的仙君,名字都在天柱上写着,三君那边,通孤君也有一份名录专门记载各年了仙格的名号。
这几年仙君失踪,天柱跟名录上的名字便如风中残烛闪烁不定,有的干脆就永远熄灭下去,也不知下场如何,这自然很快引起三君注意。
上一个失踪的仙君在谢辟管辖的区域当中,他便托了祝岁注意此事,祝岁又让徒弟蔺勘因下去调查,一查就是两个多月。如今,蔺勘因拖着一具尸体伤痕累累的回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遇上事了。
祝岁打量了他一下,气息扫过去,确认都只是外伤,眉头便又舒展开来,重新转身走进阁内,一边道:“先进来,说说怎么回事。”
蔺勘因看着他的背影,喉头动了动,艰难地移开视线,点点头,“……好。”
他将剑收进去,走进来一步,好像才看见谢辟也坐在里面,愣了片刻,欠身行了个礼:“谢上君。”
顾刃看了祝岁一眼,又看谢辟一眼,拱手慢吞吞的也行了个礼。
谢辟面色平淡,不过颔首,算是还了礼。
蔺勘因似乎有点犹豫,不知道究竟该坐到哪里。祝岁在谢辟对面坐下,看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挥一挥手,将那些胡乱堆在地上的毛线团、不成型的木头、散开的书卷和器宗新出的小玩意,一股脑全都扫到了一边,然后道:“坐。”
蔺勘因又看了他一眼,不晓得在想什么,慢吞吞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法,在祝岁身边坐下来了。
顾刃又恢复到平时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去门外将那具尸体拖到门口,掀开了灰布,下头果然是一具尸体,衣衫被利器划破了,皮肉上一道道都是伤口,但并不算致命伤,只有脖颈之上,碗大的一个伤口:凶手竟然生生将这仙君的头颅割了下来。
祝岁沉默片刻,又隐隐有点后悔,似乎不该将这样的惨状带进沮丧阁。
谢辟神色微凝,表情不太好看。
这种事情在他的辖地之中发生,要是没有好好处理,后面恐怕还不知道有什么风言风语。
蔺勘因开口道:“我在却云城找到的这位仙君,”伸手指一指门口的尸身,“……去的时候,她的头已经被割了下来。”
这下祝岁面色也有点复杂了:却云城正在天门脚下。他问道:“这位仙君身上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么?”
“……没有。”蔺勘因摇摇头,迟疑片刻,又从内袋中拿出一块通体盈润的玉佩,“我不好直接检查尸身,找了外袋,没看见腰牌一类的东西,只有这枚玉佩掉了下来。”
玉佩被他递到祝岁手中,材质看着很是贵重,中间刻了一个小小的字,瞧着像“云”还是其他的什么字,也不是宝器,确实不好确定身份。
祝岁将玉佩又给了谢辟,后者看了两眼,也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见过这枚玉佩。
祝岁继续问蔺勘因:“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蔺勘因方才一副奄奄一息,可怜至极的模样,进了门才想起来施清洁术法,这会看着又没什么大事了。他听到祝岁问起,倒像有点高兴,不着痕迹地笑了笑,说:“我在城郊发现的尸体,周遭还有阵法的痕迹,就等了一会。”
“嗯。”祝岁示意他继续说。
“后面果然有人回来,应该是用了混淆面容的术法,我看不见脸,只能看出是个成年男子。我见他在尸体旁边走了两圈,又对阵法进行修改,似乎是发现有人来过要带走尸体,便走出去,出手和他过了几招,”他抿下唇,“……我不敌他,反为他所伤,但后面似乎有人给他传讯,他便匆忙走了,也没有带走尸体。”
“你可能看出是什么样的灵力?”谢辟忽然开口。
蔺勘因皱着眉,“我不好说。来人灵力波动诡谲,不像正派仙家术法,更贴近从前见过的魔道一途,也许是妖魔两道又在作怪。”
谢辟“嗯”了声,没说好还是不好,祝岁倒是多看了那具尸身两眼,眼里面似乎有些凝重。
“师尊。”蔺勘因轻唤他一声,“是不是那些妖人要出手了?”
“……也许吧。”祝岁收回目光,垂下眼,面色淡淡的。
他吩咐顾刃:“刀刀,你把仙君的尸身放到冰湖里去,明日,到处问一问哪家有仙君失踪。”
“知道了,师尊。”顾刃对他乱喊小名没什么反应,一拱手,把那尸体一裹,扛在肩上,噔噔噔的就出去了。
着急了就喊师父,这时候又喊师尊。祝岁在心里咕哝了一声,小徒弟跟个养不熟的狸奴一样不爱亲近人,半点没有小时候圆圆短短的样子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