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那样说,”闻绝轻声笑笑,“眼中流出来的,却分明就是此意。”
祝岁平静的,“那终归是不一样的。”
闻绝微笑,“那么,你不否认?”
“什么?”
“你是谢辟的一条狗。”
祝岁深深地看着他,“我与他是朋友。”
“为朋友两肋插刀?”闻绝扯扯嘴角,“难道,一百多年过去,诏明君还做着这样少年意气的事情。”
祝岁说:“我初当天门门主,他帮助我良多。”
闻绝忽然不说话了。他的嘴角弯着,眉毛和眼睛都放平,好像是不高兴,又好像有点难过。
蔺勘因总算又抽到空,转过头去问师尊:“您认识,这位——”
“一个朋友。”祝岁轻声说。
闻绝仍然保持着那个虚假的,嘴角在笑,眼睛在沉默的表情。他静默地看着祝岁:朋友?
祝岁垂下眼,“一个故人。”
闻绝和百年前长得没有区别,文弱,客气,然而他如今身上业障缠身。血红乌黑的命障,好像无数条锁链,缠绕在他身上,阴森森地往下流淌。
即使是在三君府的最后一面,祝岁见到他,也不是这个样子。
祝岁甩甩剑尖上的血,“南海这些阵法,是你换掉的?”
闻绝动动嘴角,没说话。
祝岁又问:“……那几个镇上的人,是你驱走的。”
最后说,“我于阵法一道,并不如你擅长,却也能看出来,这都是需要持续灌注心血加固的东西。”
“你用的是谁的灵力,谁的血肉。”
“……”
“……却云城的蓬山仙君,是你所杀,还是……”
祝岁问到此处,忽然顿住,好像有点黯然,垂下目光,不再说话了。
闻绝仍旧沉默,他盯着八万春剑身上即将干涸的血迹,好像想到什么,抬起眼睛看着祝岁,又看向蔺勘因,露出一个怜悯一样的冷笑。
蔺勘因几乎是立即就握紧了佩剑,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半挡在祝岁面前,绷着下颌冷冷看向闻绝。
他不认识闻绝。无论是百年前云水岸惊才绝艳的弟子,还是三君府的阵师,对他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人和事。蔺勘因只是不喜欢他那样的眼神。
看着自己,好像看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
他向来心气极高,连祝岁的忽视都无法忍受,何况一个陌生人的轻蔑。蔺勘因还没有能弄懂闻绝这样的眼神究竟是来自于什么,却已经下意识的感到抗拒和不悦。
何况闻绝与祝岁,俩人之间,再一次出现了蔺勘因最为痛恨的,他最无法忍受的,隔绝一切外人的障壁。
他再一次被隔绝在外。
蔺勘因讨厌这样的感觉。他想成为祝岁最好用的一柄剑,却偏偏做不到只是一柄剑。他会贪恋,会嫉恨,会渴求,会悲哀。他会想知道祝岁的过去。祝岁却对他闭口不言。
。。
祝岁握着剑,蔺勘因也握着剑。闻绝抽出佩剑。
祝岁说,“我没再见过你用剑。”
“不是以前那把。”闻绝说,随后提剑而上。
蔺勘因也抽出剑来,冷冷的:“若要伤我师尊,请先与我一战。”
清脆的,兵器相击的声音。两把剑短暂的相会,碰在一起,然后退开。
闻绝微微一笑:“哦。这是你后面收的那个徒弟,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