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怒拍桌子吼道:“够了!”“他一个大老粗,玩不过这些弯弯绕,你当本官是傻子吗!”林奇收起刚才的那副讥诮之色,垂首肃立,袖中手指却已掐入掌心。”“回大人,此事虽说是下官下手过重,但武选司郎中若是无错,下官为何要打他?”“他今日一进门,污言秽语,骂的极其难听,若非下官读过几年书,知道不能大吵大闹。”“再者说,说他受贿一事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此时不打断他,这兵部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笑话!!!林郎中,你直接上手打人就不是笑话了?!!!”“大人,我动手这事,是下官错了!”“但主错人是武选司郎中,他若不进门辱骂、参与受贿,都是同僚我怎会动手还击!”“大人应该责问下官,他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让下官能动手打人啊!”“毕竟下官可是一个文弱书生!”侍郎闻言一滞,目光如刀剜在林奇脸上,却见他始终垂目肃立,脊背笔直如剑,竟生不出一丝错漏。又想起尚书前段日子说,这林奇并非池中物,几位皇子都曾不止一次拉拢过他,如今圣眷在身,动他一分,便是拂了上头的意。“依照你的意思,你打他是因为他参与受贿一事?”“不错!”“既然你觉得他参与了受贿,应该去检举而不是当众羞辱!”这话林奇并不认同,“侍郎,您这话下官不敢恭维!”“毕竟我明年也就要调走,如果此时揭发武选司郎中,日后我去任何一个部门任职,人家会如何看我?”“一个前脚要走的人,把在原职在岗十余年的人给揭发了!”“如果再被证实,您和另一位侍郎还有尚书,该如何自处呢!”林奇的话让侍郎有些后怕,但他面上仍旧强硬。“话虽如此,但你动手这事终究是你的错,晚些你去给武选司郎中道个歉,这事也算是了了!”林奇听到这话,摇摇头。“大人,下官绝对不会道歉,如果道歉应该是武选司郎中给下官、和书吏道歉,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如果下官直接找他道歉,下官不服!”“下官不想驳大人的面子,但这事,下官做不到!”好一个‘做不到’!“人人都说林郎中是个会来事,会说话,会办事的十全好人,今日我终是领会到了!”林奇见他这样说,急忙拱手低头,声音却稳如磐石。“大人说笑了,委屈这种事情,下官可以自己一个人承担。”“但跟随下官的书吏,他们岂不是无妄之灾,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辱骂。”“如果有人当着您,辱骂下官和您,您是打算轻轻放过吗?”“推己及人,大人您高坐堂上,自然要维持体统!”“可若换作您亲历其境,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辱清名,还能心平气和听他把话说完?”“下官今日动了手,是失仪,但若不动,便是失节。”“节义一失,还谈何为官为人?”“这兵部衙门,也不该是任由武夫撒野的地方!”“还有他今日如此放肆,背后肯定会有人撑腰。”“至于是谁下官还真是不知,要不然这样,下官亲自去陛下那边给你们告上一状!”“毕竟贪污受贿一事,在我朝是大罪!”“说不准,陛下一高兴给我个侍郎当当!”“这样我也就不用换地方了,依旧在兵部任职!”“毕竟我检举的受贿最终不会罚到下官自己身上,辱骂、受贿,侍郎下官请问是否还需要我去道歉?”侍郎脸色铁青,手中茶盏重重一搁,碎瓷溅落案前。堂下书吏皆屏息,唯闻碎瓷滚地之声。林奇仍立如松,袍角微颤却不退半步。侍郎怒极反笑,指尖点案。“好,好个职方司郎中!你倒把道理全占尽了!”“可朝廷法度,岂容你以邪说自辩?”林奇抬眸,声沉而冷。“那下官请愿去大理寺,如果大理寺受理不了!”“下官便去刑部,如果还是不成,下官便去敲登闻鼓!”“登闻鼓一响,惊的是天子脚下的琉璃瓦,震的是九重宫阙的清净梦。”“我一个小小郎中,原是何德何能敢动此物?”“可若连刑部这最后的申冤之路都堵死了,那这满朝朱紫、煌煌律令,岂非只是摆设?”“下官不才,愿以一身清名,换一个公道二字——纵是粉身碎骨!”“毕竟我林奇孤身一人,也不怕这些,但是你们呢?”“一旦查出,全家上下,谁能有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