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见皇帝似有从轻发落之意,参林奇的四十人中便有一人站出来奏道:“启奏陛下,大理寺少卿以迁葬为名,使有功名的良将不能享受子孙后代的祭拜!”“此举有违法度,背弃公序良俗,实乃大不敬之罪,还望陛下从重责罚!”他这一站出来,随即又有人附和:“下官自幼承蒙伯父恩惠,如今才得以位居从四品之职,若与这等背弃祖宗之人同朝为官,实乃下官毕生之耻!”有这二人牵头,殿中不少官员也纷纷调转矛头指向林奇有的斥他罔顾人伦道德,有的责他不敬宗亲长辈,更有人翻出他去年与人争执动手的旧案,嘈嘈杂嘈,核心说辞却如出一辙:林奇德不配位。林奇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眸色冷沉,那眼神落在众人身上,竟像是在看一群早已入了土的死人。十一皇子赵昀朝见他这般模样,好奇地问道:“大理寺少卿,你在看什么?”“回殿下,臣在看这些同僚是否曾有过过失?”“大理寺的卷宗里又是否存着他们近亲或奴仆涉案的记录,臣既居此位,自当恪尽职守,做个清明的好官!”“林奇!你竟敢当着朕的面威胁同僚!”皇帝趁机添乱,他不介意这趟水再浑一些。“哦?是臣莽撞了,本该私下彻查各位才是!”“毕竟诸位有没有做过,自己心里清楚!”“过不了多久,满朝同僚也会清楚!”林奇笑盈盈地看着那人,语气散漫随意,竟似寻常闲话家常一般。“你…你…”那官员伸手指着林奇,面色惨白,连连后退,险些在大殿之上栽倒。待他退下,又有位言官站了出来:“林少卿,本官在朝三十载,你尽可细细查我!”“但有一点,你违背祖宗之制,本官今日非参你不可!”“大人!”林奇朝他躬身一礼,“下官幼时曾受大人教导,您当年说过,父母之恩比天大!”“如今下官能在朝为官,多半是受了您的教诲,从前我只是个小吏!”“自觉无颜面对已逝的父母!”“如今身居三品之位,自然要尽心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下官父亲早逝,灵柩葬于京城”“母亲因父亲遗体未能归葬金陵,只能寄居道馆,至今已有十七年。”“大人,下官身为臣子,此乃本分,然在为臣之前,下官先是父母膝下之子啊!”说罢,林奇拭去脸上的泪水,顺势朝他跪下:“您说我违背祖宗,可我想问问,若祖父在世,岂会眼睁睁看着我父母相隔千里、不得团聚?”“这…你说的虽有道理,但于礼法而言,终究是错的!”那人侧身避开林奇的跪拜,面上虽有不忍,可他身为言官,纠察礼法本就是他的分内之责。----------------------------------------变脸“礼法?”林奇起身,目光直直看向不远处的镇国公。“这本该是家事,可镇国公,林志远!!!”“你何时将我当过你的亲侄子!”林奇猛地吼出声,像是要将幼时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我曾多次向镇国公府递帖求见,你可曾见我一面?”“可曾跟我说过一句话?”“你做了什么,敢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说出来吗!”“放肆!”高位上的皇帝终于开口,像是看腻了这场闹剧,不愿再看林奇“表演”。可林奇偏要步步紧逼,不仅逼镇国公,更要逼得皇帝没有转圜余地。“陛下!臣冤枉啊!”他直挺挺跪下,随即失声痛哭“臣这些年,多少次想与镇国公修复关系!”“可镇国公家世显赫,欺辱臣,说臣是一个庶子之子。”“棍棒相加,几度濒死,亏得臣命硬,才苟延残喘至今!”“还请陛下做主,给臣一个公道!”张永卿闭了闭眼,这几日他与林奇探讨多日可林奇一直说,让自己别管,他要唱一场大戏。今日才算彻底开了眼界,照这架势演下去,满朝文武都得陪着他唱完这场戏。“陛下,臣从未欺辱过他,也未曾收到过任何帖子,这纯属污蔑啊!”镇国公林志远急忙跪地回话。他本就极少关注林奇,就如同林奇幼时,他只在意这孩子是否活着,其余诸事皆与他无关。‘蠢货!’林奇、张永卿、赵昀朝与皇帝四人心中,竟同时冒出这两个字。“你说没欺辱?”“那你正门门房的人怎会扬言‘老镇国公就你一个儿子,我父亲连给你提鞋的资格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