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喉头一哽,袖中手指骤然收紧,当他回过神时,却见林奇已转身离去。这一日对林奇算是十分痛快,他踏出宫门时,天光正破云而出。“东子,去雁喜楼,订最大好的包间,顺便找南楼戏子来,我要好好乐上一乐!”谢东领命,林奇这才要上马车,就被人喊住。“林大人请留步!”林奇转身一看竟然是张永卿,林奇一脸傲娇地看着他,“怎么张大人是想蹭饭吃?”张永卿拱手一笑,“那是自然,恭贺你!”“张大人客气了,来请上马车!”林奇拉了张永卿一把,二人并肩而坐,车帘垂落隔开喧嚣。“我觉得皇帝这次看似是饶了你,但总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张永卿一脸严肃,“虽说太仆寺无实权,但它隶属兵部,你又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是你我忽视的,你快先把欢喜的情绪放下!”林奇无聊地扣着坐垫,他还真以为张永卿是来恭贺他的,没想到又是要动脑子的事情。“想不到!”林奇的话蔫蔫的,结果却挨了张永卿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一下打通林奇的任督二脉,他猛然坐直身子:“兵部职方司掌天下舆图、军镇、边防;太仆寺管马政,而马政关乎战马调配、驿站运转、边军补给!”张永卿眼中精光一闪:“若两职并授,你便是唯一能调阅全国驿路、马匹、粮秣与边镇布防的文官。”“臭小子,不打你,你脑子是不是不动!”关于这点林奇大呼委屈,张永卿和林奇二人虽明面是义兄弟,但二人相处更像是父子。张永卿自林奇幼时便为他规划好了未来,也正因如此。很多时候有张永卿在,他便懒得思考。因为他觉得自己想得永远不如张永卿,既然不如他,那就放弃,至少能省下时间去想着玩。张永卿对林奇有些无奈,但宠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希望林奇手上沾上污秽。于是二人就在这种微妙的关系中,成为彼此的锋芒与底线。兴高采烈的林奇点了一桌子膳食,拉着张永卿坐在桌上,见谢东等人还站着。“你们今日也一起吃,这么多,我二人吃到晚上也吃不完!”谢东是个没心眼的,一听这话便咧嘴笑着坐了下去!其余人却仍垂手肃立,恭声应道“不敢逾矩”。林奇抓起一只烧鸡腿塞进谢东手里:“裴砚清,别人在此你说这个我认!”“可今日是你的林哥儿请客,就算有他张永卿在也不怕!”说完还冲张永卿哼了一下,张永卿无奈摇头一笑。执壶为林奇满酒:“快坐吧,再不坐,你们的‘林哥儿’不知有什么话等着编排我呢!”林奇仰头灌下整杯酒,辣意直冲天灵,却笑得更肆意:“说得对!快来吃!”见他们入座,林奇有些感叹,“二哥还没回,不知道他多久才能回来!”“明轩前日给我来信,说快些一个多月就能到,慢的话大概两个月!”“看来见不到了!”今日立春,雪未尽,风已暖万物悄然更迭,人亦在局中随势而动。林奇去吏部时,正巧碰见张永卿,他一丝不苟地对着文书,林奇则是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他。午时将近,阳光正好,张永卿抬头时正巧看到林奇。“你怎么来了?”林奇左右觑了觑,猫着腰快步进了屋。“我的文书,你看!”张永卿接过文书,指尖在纸页边缘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朱批与骑缝印鉴,抬眼道:“他们办事倒是利索,我以为怎么也为难你一二!”林奇咧嘴一笑:“这不是多亏您在吗!他们怎么敢为难我!”桌上的公文引起林奇的注意,他想看却被张永卿盖住。“疯了?在这看!”林奇眨巴眨巴无辜的眼睛,“张大人,不知张大人今日下午可有事情,下官有公事需劳烦张大人一二!”张永卿白了一眼林奇,“你又打什么主意?”他指尖叩了叩案角,却已将文书推至林奇手边,“说罢,哪桩公事需我‘繁忙’?”林奇凑近案前,压低声音:“易县好地方啊!”张永卿眉峰微蹙,指尖在“易县”二字上轻轻一点:“万亩良田!”皇帝给林奇一个月的期限来收拾行囊,林奇则是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到处吃喝玩乐,像是自己去巡马场是个苦差事一般。一个月期限已到,林奇感叹没能看到满院的玉兰花开。张永卿本想来送行,却被他婉拒。‘离别是伤感的事情,等我回来,你记得好酒好菜地招呼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