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告诉过他有关我的一切,不仅是他,在外我对谁也没有讲过。
在陌生的家庭里充当不被爱的角色,长期以往,安静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别去给别人添乱——这是我在这里学到的,不会被讨厌的好办法。
“不!他们很爱我!”
被狠狠戳中痛处的我激烈地否认着,可他越往下说一句我就越难堪。
“向前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其中有两个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坏掉了,如果你要去上学,你一定会经过那里。如果他们爱你,就不会让你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穿越混乱湍急的车流。”
“从这里到最近的小学要走快一个小时,你每天都很早地出门,又很晚回家,如果他们爱你,会抽一些时间接送你上下学。我见过你的父母——那两个总是快步走在前面的大人,他们总是按时接送着别的小孩呢。”
“更何况。。。你身上的衣服好大,这不是你的吧?”
在这句话出来以后,我本想用来反驳他的话被打碎了一地。眼前的这个家伙一直在细枝末节处寻找我不被爱的细节,更可怕的是,他说的完全正确。
我为自己营造起的被爱的假象被戳破,不知道该怎么办。
即使是被关在这种地方,他好像很了解外面的世界,他好像很了解我,而我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说明,他观察我的时间可能比我观察他的要多得多。
他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了解我。我一言不发,警惕地盯着他。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靠近了铁栅栏,把脸凑近,他突然放大的五官狠狠地吓了我一大跳。
“我是姜南枝,今年十七岁。到了明年,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把我抓回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叫什么名字?”
姜南枝笑着问我,他笑得一脸胜券在握,让人移不开眼。
我受了蛊惑,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顾青城。。。。。。我叫顾青城。”
我们两个的缘分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等我出去了以后,我会来找你,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他对我这样说,这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可我不明白。
即使是血缘至亲都没办法给我爱,给我幸福,像你这样一无所有的人,又能做到哪个地步呢?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有家就会变得幸福。”
“我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同类,我跟你一样,也是一无所有的人。”
听着他在年少时夸下的海口,我感觉很好笑,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家伙竟然还会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我几乎拼尽全力,讨好着所有人,活得这么累,也只不过是为了待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家”里而已。“家”这种奢侈品,怎么可能是这家伙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可以凭空出现的。
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人的心总爱向往美好不是吗?即使我明白,这个幼稚的诺言被兑现的可能微乎其微,但鬼使神差地,我答应了下来。
我知道他不可能做到,他不可能给我幸福,不可能给我爱,一切都像个天真的玩笑。
可我答应了他。
可能是看到他那么认真的神情,习惯性地不想泼凉水吧。
可能是,我也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毫无保留的爱了吧。
即使是假的也好。
“如果你能办到的话,请你给我爱。”
我说出这句话时,没能控制住情绪,声音有些哽咽。
他伸出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抹去了我要掉不掉的眼泪。
从失去双亲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意我孤不孤独,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擦眼泪,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想给我一个家。
而我相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