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一个机会
大巴事故后的一周,七名术后伤员陆续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两名重型颅脑损伤患者还要面对漫长的康复,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但至少人保住了。事故连续占据新闻版面,清和的批量伤员救治得到表扬,急诊和神外一时成了全院反复被提起的科室,连三个轮转生也跟着与有荣焉。
白舒本人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手术、接诊,对于手下的组员还是怼得雨露均沾。叶方朔依旧每天给白舒带各种小零食,白舒也没客气,每次都收了,但是周五的中午会请全组人咖啡或奶茶,算是不动声色地回报给叶方朔。
叶方朔还是觉得,白舒对自己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经常对自己露出那种生动鲜活的笑,察觉到自己的注视时,也会避开目光。就好像原本向自己敞开的一点缝隙,又被悄悄地合上了。这让叶方朔心里堵得慌。
又到一个周五,难得不用加班。叶方朔约了几个高中好友吃饭。他生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谈不上补过,只是找个由头请客。
地点定在工体附近某条胡同的烧烤脏摊,一个号称吃遍四九城的哥们儿倾情推荐的,说是后半夜甚至经常有明星来吃。
烧烤是名副其实的路边脏摊,连门面都没有,所有桌都摆在室外的路边,贴地小圆桌,简陋的塑料板凳。一群年轻人吃得却很high。啤酒加了一瓶又一瓶。这些同学里有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了的,有考了研究生马上面临毕业的,只有叶方朔一个还得过几年才毕业。工作了的抱怨社会险恶,马上毕业的焦虑就业前景,大家一致对叶方朔表达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叶方朔对着瓶喝了一大口啤酒,“我这还没毕业,就已经隔三岔五连轴转地加班了。前两周刚连着熬了三十多个小时。”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同学们纷纷表示震惊。
“可不,术后患者还没脱离危险,总得有人盯着。”
有人联想到前几天的新闻,问他:
“那个大巴侧翻的特大车祸?”
“是啊,清和分流了二十一个伤员。整个急诊都快忙飞了,我们神外一天开了八台急诊手术。”
“我天,怎么跟港剧似的。”一个女生听得既害怕又兴奋,“方朔,你们平时上班,真像《妙手仁心》里那样吗?”
叶方朔没看过那部系列剧,只听同学提过几次。
“不知道。反正我们医院的医生没什么空闲上班调情、下班恋爱。”
女生们顿时笑开了。
“那应该也没有吴启华那么帅,脑外科医生程至美。”
脑外科医生,很帅的脑外科医生。叶方朔脑子里立马浮现了一张脸。在他心里,那张脸才是最帅的,比大多数男明星都好看。
“我的带教老师就很帅。”他不无骄傲地炫耀,“技术也特别好。才三十一岁,牛津临床神经科学博士。”
有女生笑话他:
“方朔,你这语气怎么跟狂热粉丝安利自担似的。”
叶方朔撇撇嘴,懒得反驳。他的白老师本来就是最好的。他举起啤酒喝了一口,一转头,刚刚在他脑海中冒头的人,此刻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街对面。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仔细盯着分辨了半天,的确是白舒。
白舒穿了一件很有设计感的T恤,一条宽松的工装裤,跟平时在医院的风格完全不同,随性里带着种毫不费力的精致。他跟一个男人并肩走到街对面一家酒吧门口,没进门,先面对着站定。白舒面朝着他们这边,男人背对着,看背影和衣着打扮,年纪似乎跟叶方朔差不多。身材很好,估计得有一米九的身高。白舒已经很高了,面对着那人,也稍稍仰着脸。
于是眼神很好的叶方朔,就看到街对面的路灯下,白舒微微抬起下颌,从鼻尖到脖颈拉伸出很好看的线条,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与他的五官气质矛盾又和谐的勾人的笑。
叶方朔看着那个笑容,一瞬间停滞了呼吸。他猜白舒对面的男人也忘记了呼吸,因为白舒的表情里带上了一丝调笑的意味,然后说了句什么。对面的人就一把揽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在怀里。
白舒的上身往后仰了点,然后摘下眼镜,随手塞进对面男人的裤子口袋里。对面的男人凑过去,亲了下白舒眼角那颗让叶方朔每每指尖发麻的痣。
那人应该还想亲白舒的嘴,白舒后仰着躲开了,推着对方胸口,又说了句什么,对方放开他。两人牵着手进了酒吧。
同桌的女生从叶方朔开始发呆就注意到了,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正好看到刚才那一幕。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小声八卦,随后同时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你们笑什么呢?”有男生问。
两个人只是咯咯地笑,不肯说。
有个熟悉附近夜场的男生往街对面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那是北京很出名的gay吧。你们看到什么了?这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