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那条线之外
可能是折腾累了,觉很轻的白舒难得睡得挺沉,倒是叶方朔一直睡得不踏实,醒了好几次,赶蚊子,又下楼添了条毯子。这么来回折腾,白舒都没醒。叶方朔很少有机会这样看他的睡颜。平日里那张冷静甚至有点锐利的脸,这会儿眉眼舒展,唇角也是放松的,睡得很安心的样子。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鬼鬼祟祟地去啄那稍稍上翘的唇峰,又摸出手机偷拍他的睡脸,爱不释手地摩挲他眼角的痣。
动作大了,白舒也会有点反应,在睡梦中抬手挥了挥,迷迷糊糊地呢喃:
“方朔,有蚊子。”
叶方朔忍着笑意答应,看他把脸往自己肩膀上埋,好像躲蚊子一样。
早上醒来,白舒还在抱怨睡外面有蚊子,一直叮他脸。洗完澡照镜子,脸上一个红印都没有,倒是身上惨不忍睹。
收拾得差不多,让管家送了早餐过来。两人匆匆忙忙吃完,又搭管家的车到接待中心办了退房,开车离开营地。
往返十来个小时,好像就为了昨晚折腾那么一场,但他们还是觉得十分值得。叶方朔看到了,也短暂拥有了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
回去的路上白舒头很疼,他怀疑自己有点低烧,但没跟叶方朔说。开回市内吃点东西,叶方朔就要去值小夜班了。排班说是下午五点到午夜十二点,他们住院医通常后半夜能走就不错了,能让他在车上多睡一会儿也好。
夜里没怎么睡好的叶方朔,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直到快到收费站,才被手机铃声吵醒。是急诊带他的宁医生打来的。
“方朔,你能早点过来吗?刚刚送来两个比较棘手的患者,预计半个小时之后救护车还要送来四个车祸伤者,其中两个比较重,抢救室这边人手不太够。”
叶方朔无声看了眼白舒。白舒扫过导航上的路况,冲他比了个“三十分钟”的手势。
“宁哥,我这会儿出门,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行吗?”
“太好了,辛苦,方朔。”
叶方朔说着“没事儿”,挂了电话。
出了收费站,白舒踩着限速,在车流里不断变道,二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叶方朔抓起背包,打开车门,临下车又回头看了眼白舒。他脸上浮着一点不明显的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
“白白,晚饭你……”
“行了,别瞎操心了,赶快去上班吧。”
白舒冲他挥手,把人赶下车。叶方朔拎着包跑出几步,又回头挥手,看见白舒趴在方向盘上,正温柔地望着自己笑。那一瞬间,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区区夜班不在话下。
等回到家,白舒身上越来越难受。洗完澡一量体温,已经38度多了。他好多年没怎么发过烧,翻遍医药箱,才发现退烧药全过期了。实在懒得再动,最后吞下一片止痛药,蒙着被子睡过去。
叶方朔这一班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五点多才回到家。他从被子里挖出一个烧得浑身通红的白舒,掌心一贴上去,心里就咯噔一下:
“白白,你怎么了?”
白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嘶哑着声音说“没事”。
叶方朔给他量了体温,一看,奔着39度去了。
“没事?你这都快烧到三十九度了。”叶方朔想起下车时白舒的脸色,一下子明白了,“是不是前天晚上……你昨天下午那会儿是不是就发烧了?”他又心疼又自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他边说边翻医药箱,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挨个拿起来看。大部分是之前见到过的写满英文的处方药,他扫了一圈成分,没找到退烧的。几盒国内的常见药,也不是空了就是过期了。
“家里没有退烧药了吗?”
白舒烧得昏昏沉沉的,哼哼了两句说没有。
“我出去买。”叶方朔先给他倒了水,看他喝下去,又用冷水浸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这才跑出门找药店。
所幸小区外面就有,他买了退烧药、消炎药,还有几袋生理盐水。回到家先喂白舒吃了药,然后拧了温毛巾给他擦身子,又换上干净的睡衣。擦身子时顺便检查了下,没发炎。不过也没减轻叶方朔多少自责。自己不管不顾的,还那么粗暴。真是该死。更过分的是,他居然没察觉到白舒病了,让人开了一路车,又放他一个人回家,烧成这样也没在身边照顾。他越想越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搬进来之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白舒。
生理盐水的冰袋冻好了,他拿出来给白舒物理降温。凉意一贴上来,白舒清醒了些。睁开眼,叶方朔就坐在床边的地上,扒着床沿望着他,眉头皱着,一张脸上都是自责。
“这是怎么了?要委屈哭了。”
叶方朔听他嘶哑的嗓音就难受:
“你别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