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每天都是实习期
根据广义相对论,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被周一早上六点的闹钟叫醒时,叶方朔无比沮丧。要是已经六十岁就好了,退休了,就可以抱着白舒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但三十一岁的白舒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闹钟没响到第二声,他就按掉闹钟,爬起来去洗澡了。
等叶方朔睡眼惺忪地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三明治、煎蛋和两杯黑咖啡。他脑子还没完全归位,先开始反省,自己怎么又让白舒忙活了。而白舒则用冰冷无情的语气警告他:
“你今天换科室的第一天,迟到就死定了。”
叶方朔被吓精神了一半,一杯中药汤一样的黑咖啡下肚,100%清醒了。
他在白舒开车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忘控诉那杯黑咖啡:
“你怎么能喝得下那么苦的东西呢?这跟直接喝中药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叶方朔早上纠结不能穿跟周五一样的衣服,出门耽误了五分钟。时间观念精确到分的白舒正在专心超车,势要把耽误的五分钟从路上找回来。此刻没空理会他的碎碎念,敷衍地说:
“好,下次给你榨果汁。”
叶方朔得了便宜卖乖:
“嗯,那倒也不用,你亲我一下就好了。”
白舒刚蹭过一个黄灯,没空搭理他。叶方朔就开始盼红灯,打算把这个得寸进尺的要求再提一遍。偏偏今天一路畅通,一个红灯都没赶上,停好车时反而比往常早了三分钟。于是,因为没遇上红灯而失望的叶同学,得到了一个两分钟的亲吻。吻结束时,白舒贴着他的唇角,说的内容却一点也不浪漫。
“快走吧。认真工作,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也别来找我。”
“一起吃午饭也不行吗?”叶方朔可怜巴巴地问。
被断然拒绝。
“不行。轮转第一天,跟住院医师兄师姐一起吃饭,好好了解一下带教老师的风格。”
“哦。”
小狗的耳朵又垂了下来。
白舒咬了他下唇一口,放开他,推他下车:
“晚上下班我去看你。快走。”
叶方朔无形的尾巴又摇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去骨科报到了。
白舒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升起一股真实的送孩子上学的感慨情绪。
日子就这样往前走,不因难过而变快,也不因快乐而拉长,公平得很。和白舒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叶方朔每个周末都往他家跑,周五值夜班,就周六下班后去,周末值班,就抓紧一切空当过去。四个周末,他只回家见了父母一面,却一次没落地赖在白舒身边。没办法,工作日两个人都太忙,他只能见缝插针地刷存在感。
平时也不是完全见不到。叶方朔每天早上准时在停车场等白舒,递上一袋零食,再换来一个比零食更甜的吻,才肯开始一天的工作。
其他碰面只能随缘。偶尔在十三楼露台一起吃午饭,或者下班后在楼梯间抱一会儿,都算额外奖励。
这个月他们还因为一次会诊见过面。骨科收治了一名严重车祸伤者,合并颅脑损伤。白舒来看完CT,又做了神经查体,判断暂时没有神外手术指征,交代严密观察意识、瞳孔和肢体活动,必要时复查影像。叶方朔站在人群最外侧,看着他自信、专业地作出判断,心里痒得厉害。这样的白舒,是可以被自己抱进怀里亲吻的。高潮时温柔而迷离的神情,也只有自己见过。
生活很有仪式感的叶方朔同学,在一个月纪念日时煞有介事地准备了一本恋爱手帐。里面记着每天的心情、得到的快乐和两个人微不足道的小进展,连“白舒多吃了一个他包的饺子”这种事都写了进去。最后还有一张月度打分表,要白舒给他这一个月的表现评分。
白舒嫌他幼稚,他反驳得一本正经:
“我现在每天都是实习期,必须要一个月复盘一次,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这样才不会被淘汰。”
白舒也被他传染了,在月度打分表里认认真真地给他打分,然后在自己手机记事本里总结了俩人在一起的种种,开心的多,需要磨合改进的一句话就能带过。
进入骨科的第二个月,叶方朔被一向严格的龚主任表扬了。一次夜班,住院医正在处理别的患者,他配合急诊完成抢救,在上级到场前判断准确、处置及时。急诊医生还特意给龚主任打电话点名表扬。叶方朔晚上给白舒打电话,绕着弯儿求夸奖,第二天就收到白舒送的一个庆祝蛋糕。要不是蛋糕送来时全组都看见了,他真想藏起来,谁也不给分享。一向大方的叶方朔,直到这时才懂得人类的劣根性之一,独占欲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那个在免责声明里掷地有声地说着“两三个礼拜”的白舒,一个多月过去了,每次想到叶方朔,还是忍不住弯起唇角。这一个多月,他没再失眠,没再惊恐发作,安眠药没有再吃,复吸的烟也很少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