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堂主,今日来没什么要事,此处是离京城最近的堂会,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还需警醒些。”庄久道。
“是。”赵堂主答道。
华灯初上,浮光台附近人声鼎沸。
“公子,这边。”庄久不着痕迹地隔开人群。
“他在此处听曲?”孟绝轻摇折扇,含笑看着四周。
“是。”庄久答道。
“去瞧瞧。”孟绝收了折扇。
越凛特地来信要人,且看他搞什么花样。
“黄掌柜,”越凌云不紧不慢地道,“承平县如今改换稻种,想必你早已听说?”
此事本地无人不知,黄掌柜不知这县令突然说这话是何用意:“还请大人指教。”
“新稻种大面积种植,尚属首次。新米未及入市,不知如何估价才合适。黄掌柜执掌米行多年,可否指教一二?”
“这新米产量、成色,还有口味尚不得知,小人也说不好。”新稻种的情况,其实黄掌柜早已听外地商人说过。
“今年新米,除了纳税上贡朝廷,市司也会购买作为常平仓的储备粮食。”越凌云道,“去年县衙发了一批稻种,本县有不少米商都种过,不知道他们意见如何。”
米价高低,自有市平为准绳。实际在集市里还是要看行情,比如丰收或是饥荒战乱,只要不是太离谱官府不会轻易出手,最终还是这些米商们的定价。
“这……”若不是当今圣上将试验的地方定在本县,黄掌柜估摸着至少也得五到十年这稻种才会慢慢传到京城。本地稻种种植多年,贸然推行新稻种,风险太大,黄掌柜不是没动过心思。他虽然自己不乐意跟官府打交道,但能把商行做这么大,还是听得懂弦外之音,若无必要也不想与官府交恶。
如果新米稳定,市司那边将其纳入常平仓,他要是能占了先机,自然也有好处。
“还请大人明示。”黄掌柜也不兜圈子,这县令今日来此,摆明了是特地来找他的。
黄老板见过世面,自然没那么容易被两三句话打动。前些日子,县衙召了一批商户去听什么商税法,还说要成立行会。同行们也来打探过他的意见。
“黄掌柜是痛快人,越某便直说了。”越凌云示意王主簿递上一沓册子,“常平仓三年之内,这新米只收行会的。”
册子里是行会的商户名单,黄掌柜扫了一眼,看见了些熟悉的名字。
“商税法明年元日后就全国施行,眼下也不剩多长时间,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先行一步。”越凌云眼见黄掌柜的眉皱了起来。
“愿闻其详。”此事账房先生回来曾与他说过,他倒要听听这县令还有什么新说辞。
越凌云递了一份行商常用的路程图记,上面有不少圈画。
各地行商进京的线路其实就那么几条,论距离不如滦化近,论繁华不如苑平热闹。然而滦化离京城虽近,却要翻两座山,天气不好就行路困难,偶尔也有野兽和歹人。苑平热闹,但吃喝用度也高,城门处验凭证排队费时甚至也费钱。
此处离京城虽然比其他的县远一些,但地势还算平缓,若是早上马车出城门,路上不耽搁,赶得上日落前进城。且前任李县令在任多年,此处治安一直不错。
商税的细则他与王主簿推演多遍,去京城的中途增设一个补给点,再加强官兵巡逻,保证行商出行便利和安全。城中南侧那片地势较高且开阔,又与去石泉码头的路相连,那边可以增设货仓,外地大的行商可以在此处作中转。
“大人的想法不错,只是……”只是自古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越凌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税法推行,免不了有害群之马,这是京中最新的涉税案卷,我命人抄录了一些。你且看下。”
黄掌柜身边的管事接过去仔细看了,道:“原先都是风闻,看来确实是已被法办。”
这其中有些人甚至位高权重,因肆意加价盘剥已被就地免职。商税法看来势在必行,此处离京城近,既然如此,若真能如县令所说,先行打通商贸要道,现有的运量应该可以涨个两三成。此处离京城近,听说圣上先前来过此地几次,想必总不敢过于乱来。
越凌云又道:“黄掌柜,京城附近最大的水运码头,就在石泉县,只要能将过路行商增加一成,就远远超出税法的成本,这笔账,想必还是容易算清的。”
越凌云来时做了不少功课,此刻正在全副心思摊大饼,自然没注意到不远处多了两个人。
黄掌柜没有当场回应,只说要再斟酌,回敬了一杯酒。
一折戏刚好唱罢,黄掌柜便称有事先行告退,越凌云起身相送。
孟绝看着越凌云,心想,没想到越小少爷如今连这空口画饼的本事也见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