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住在此处,我来看看。”
“同僚?”
声音渐渐低了。
两人似是攀谈了几句,便听得王怀道:“晚上老地方喝酒啊。”
越凌云这几日新上任,要理的头绪太多,常忙到夜里才回。这天回来得早,路过胭脂铺,想跟孙掌柜商量下把前院胭脂铺买回的事情,好让齐安他们把承平县的事情收拾完,尽快安顿。
进去却见得柜台后面的人换了。
“这位大人是要买胭脂吗?”掌柜的从柜台后出来,“店里新上了最近京城中时兴的颜色,大人可以仔细挑挑,送给家中女眷。”
声音有点耳熟。
“有一阵没来了,孙掌柜不在么?”
“他家中有事,我替他几日。”
“掌柜的贵姓?”
“敝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是那日与王怀打招呼的人。
越凌云找了个由头,说是家中有间屋子长时间未通风,让李掌柜找找有没有可以祛味的香料。
罢了,后院有几间屋子,暂时也还住得下。
又过了几日路过,就见孙掌柜依旧在柜台后拨算盘。
入了度支司,看了各地账册税目,越凌云这才明白为什么孟绝之前要从户部下狠手。
休养生息从来不是易事,千头万绪都是要钱字开道,窟窿是一边补一边漏。之前兰家倒台,户部已经大换血了一次,风气暂时还算清正,又或许只是暂时缩起头了。平日里按部就班,虽忙碌倒也各司其职。
户部尚书年岁大了,经常咳嗽得像要背过气,但神奇的是又每天按时点卯,雷打不动。
只是遇大事需要决议的,常常就是章程递上去了,三五天没动静,有时十天半月也不见回音。问旁人,都是见惯了的模样。
待朝堂上,皇上问进度,他就先惊天动地咳嗽一番,说一句就大喘气一次,什么“此事事关重大,咳咳咳……不敢有负……有负皇上重托,老臣……臣……与户部诸位大臣商议多次,……此事若想办成,需得……然……咳咳咳……”
咳得身边人都嗓子痒,忍不住离他远了一些。
“谁?户部尚书吗?”散朝之后,王怀在宫门外被越凌云逮住。
“是啊,你本家那位尚书大人。”越凌云揶揄道。
“哪里就本家了,”王怀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声音,“他每次开始念经我就得在耳朵里塞棉花。”
说着掏出两团棉花要递给他看,被越凌云一手挥开:“说正事。”
关于新稻种之事,司农寺那边主导,各司配合,进展还算顺利,但是新税一事,却迟迟没有进展,似在有意拖延。
承平县那边的新县令已到任,是从外地调任的,据袁行舟说尚好相处,只是越凌云先前在承平县推行的新税之事被搁下了。言说是不必操之过急,新税目前主要在几个富裕州县推行,等明年新税制度全面推开再说。京城周边权贵多,各县都是在观望,皇帝似乎也并没有催得过紧,有几个真正花力气干的。不然出了差池,或是政令有变,到时不好交代。
越凌云起先不明白,今日在朝堂上听户部尚书那一口气吊三回的说完托辞,多少也意识到了。
这并不是容易做成的事,既得罪人,又未必有好结果,倒不如放宽心躺平些,出那个头做什么。退一万步说,皇上若要一意孤行,出了岔子,便是追起责来,也能多几个人抗,少挨板子。
可是承平县等不了,本身优势不多,若不抢占商贸进京的要道,单靠农桑,日子也不会有太大起色。
即便现在已不是承平县令,但百姓哪认那么多,只会说是衙门朝令夕改。官府失了信誉,商会、商道,还有那些政令行到一半,若是放弃就要打回从前了,想再续上更难了。
何况……
“何况常汀州,还有北境那些虎视眈眈的蛮族,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恢复。”孟绝扔下户部尚书上奏的折子。
之前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几派人马争来争去,便由着老迈的户部尚书当吉祥物,可这吉祥物待久了,也该挪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