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怀揣着刚刚得到的神器,往城中天水阁方向走去,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选了一把尚且趁手的,从天水阁出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远处的天,像是被火烧过,泼天的艳丽蔓延整片天空,高高的城楼上光影错错。
林舒站在漫天的红色里,身后的世界披着霞光一寸一寸向前移,影子与这世界融为一体。
父母离异的时候林舒才七岁,往后的很多年,林舒都无法释怀,后来大了,慢慢也放下了。
林舒一直以来对生活的欲望很低:活着就好。
但命运似乎爱开玩笑,轻描淡写的一笔,让远在异世的魂魄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松悦城最著名的,除了归云宗大会,还有名动整个望月的酒:照夜白。
只有松悦城外聚灵山上流下来的泉水,才能酿造出举世闻名的酒。照夜白入口时有淡淡的清香,喝进去后却十分涩口,等入了喉,却又有点甜,后劲十足。
一般醉酒后会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如入云端,有个很久远的传说,说喝了这照夜白,可梦前尘忆往世。
也许是近三个月的异世生活,让林舒倍感疲惫,晚间的时候还是种了个结界,贪杯多喝了几杯。
像是透过水面看他现世的母亲,很年轻,在书房,穿着一身束腰格子裙,长长的头发被盘在脑后,手里拿着抹布在打扫书架,灰尘被抹起,正好被床边进来的阳光穿透,形成一道明丽的污秽。
整个记忆都像是浸泡在温柔的泡泡里。
林舒知道自己在做梦,记忆中其实并没有过这么温馨的时光,大部分都是父母永无休止的争吵。
突然,一声巨响。
林舒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古朴的雕花床,深色的帷幔绑在床边,四个床角上都系着丝质香囊,前世今生记忆交错,林舒愣了许久,抬手用力捶了捶发木发紧的脑袋,才想起这是在雀仙楼。
胡乱的抓起桌上的凉水罐了一大壶,才略微平复了一下因宿醉引起的灼热与不适。
楼下吵吵闹闹的。
推开窗朝外望去,一个全身从头到脚都写满嚣张的圆脸少爷站在大街上显眼位置,身边围着几个随从,两名金丹修士吊在队伍最后面,而对面倒在地上的是一个青衣修士,旁边的摊位被撞翻在地,商户怵在旁边唯唯诺诺不知所措。
圆脸公子横眉竖眼,指着地上的青衣修士,面目狰狞:“你长没长眼睛啊?这可是我找我爹花大价钱买的鲛人纱,极其昂贵,数量稀少,现在被你搞坏了,你这贱人————有几条命赔?!”
青衣修士被踢了腹部,胃部泛起一片恶心,强忍着反胃,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缓了好久,面色苍白道:“抱歉……真的不是我。”
赵磊看着越来越多的修士围过来,越发得意,叉着腰怒气冲冲:“什么不是你?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姓乔的,你就是怕我在归云大会出风头,故意弄坏我的衣服!”
乔逸轻轻摇头,低声道:“真的不是!”
“哼,我看他就是看我们小少爷金尊玉贵,嫉妒我们少爷。”
“没错没错。”
赵磊看了看众人,附和:“就是你,你得赔给我!”
说着,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乔逸的袋子,粗暴的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
乔逸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抿着唇,眼底划过难堪,悄悄捏紧了衣袍下的拳头。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传来一片嗤笑声,一眼望去,翻倒出来的其实也只有几块干瘪的烧饼、翻了很多次起卷边发黄的书、一把低阶长剑、还有零星几块下品灵石。
赵磊随手扔掉袋子,脸上露出鄙夷,用脚踢了踢,皱着眉捏着鼻子道:“真是穷酸,居然连块中品灵石都拿不出,还参加选拔,我看你还是现在就打包回家吧!免得丢人现眼!”
长街右侧,林潇潇正往这边走来,看见众人围聚在一起,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突然,看见前方带头的是赵磊,脸色骤变,一把推开人群,快步走到乔逸旁边,将人扶起,反手出剑,剑尖指向赵磊:“你干什么?姓赵的,你别欺人太甚,这里是松悦城,不是榆阳城!”
吊在队尾的两人见林潇潇出剑,一瞬间倾身上前,护在赵磊身前。
林潇潇艰难的扶着乔逸,咬牙切齿道:“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看不惯他修为比你高,在榆阳城就算了,现在到了归云宗的地盘,你还敢这么放肆,你就不怕被归云宗的执法堂的人抓了去,取消你参加选拔的资格?”
躲在两名金丹修士身后的赵磊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嗤笑着讽刺道:“少拿归云宗的人吓唬我,你弄坏了我的鲛人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就算是归云宗的人来了,你也是要照价赔偿的。”
随从尖着嗓子:“是啊,我们少爷可不怕,坏人财物本就该照价赔偿,你无非就是想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