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各司的走廊上,各地送来的籍帐、文牒堆积如山。形形色色人等涌动着,唱报数目声不绝于耳,混着毛笔在宣纸上快速游动的声响,宣告着五年大考正式开幕。
而通往度支司的条条道路上,许多人抱着一沓公文快速奔走着,将朝廷赖以生存的血液输送往心脏。
此刻度支司的大厅内,各个账本散落,户籍公文举目皆是。风此时也有了形状,穿堂而过便是纷飞的纸张。
户部尚书宋岱宗长舒一口气,抱着草案匆匆往里间赶去。
尚斯逸端坐在里间的案边,和商弈并排而坐。
宋岱宗掀开帘子进来,对着二人拱了拱手道:“录公,侍中。”
尚斯逸微微颔首,只见那人开始汇报道:“正额一千五百万贯,实际上供一千二百万贯,盐铁专营共六百五十万贯。去年总账盈余十万贯,西秦所有官仓存粮为九千六百万石。”
去年预定收一百二十五万贯实际上供一百二十万贯,看起来基本上达标,各州郡基本完全听命于中央。
但两年前大旱影响颇大,商弈是如何在短短两年内实现收支盈余,国库充盈的?
尚斯逸皱眉问道:“去年各部分支出为多少?”
“军费支出钱八百五十万贯,粮一百七十万石,供国钱二百万贯,粮八十万石。。。。。。”
尚斯逸将茶杯猛然一放,“哐当!”一声巨响,宋岱宗识趣的住了嘴。
那话语好似从齿缝中挤出,尚斯逸道:“军费就占十之有七,百官供奉不及二百万贯。商录公当真是压着百姓死命剥削啊。”
商弈却是摆了摆手道:“尚侍中这样便有失偏颇了,这少的是各州郡的供奉罢了,如何得以扯到百姓身上呢?”
他嘴角略微勾起,斜眼看着尚斯逸挑眉。
尚斯逸冷笑道:“分明是逼着各州长官去征收百姓更多税额以弥补自身亏空,只是账本上好看罢了。”
尚斯逸微微仰着头,一丝轻哼从鼻子里泄出。半晌他哂笑道:“将旱灾地区粮税全部折成现钱,大额提高盐价,将淮南富庶地区的粮食全部上供给中央,我说的可对?”
“尚侍中当真是聪慧过人。”商弈戏谑的声音传来。
尚斯逸一把扯过商弈衣襟,二人鼻尖相对。他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声音中的颤抖几乎无法掩盖,“你知道这以什么为代价吗?”
“土地兼并,穷的越穷,富的越富。私盐贩卖成组织,连淮南地区——西秦最后的保障都收刮的一丝不剩。若是民怨四起,天灾人祸并至,你又该如何?!”
尚斯逸呼吸急促,眼睛仿佛要洞穿商弈笑着的面皮直入内里,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商弈丝毫不惧,就这么保持着几乎要相贴的姿势,轻笑出声,“你当军费是白给的?”
那是故意贴着耳朵,将话语里的气息都吹入,明晃晃的挑衅。
尚斯逸一偏头,往后一靠,闭了闭眼。
军事镇压吗,这帮人还真是以为所有事情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连国家这种滞重之物都以为能像悬崖勒马一样,顷刻间便能停滞。
都不用自己出力,或许西秦自己便能葬送自己。
尚斯逸勾了勾唇角讽刺道:“民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却像是猛然刺到了商弈的伤痛处,他顷刻间冷笑道:“弱小的蝼蚁罢了。”
“哈。”尚斯逸不禁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