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秋天下午,百福殿内总是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若是人长久的生长在这里,也会随器物一起发霉,从内里开始腐烂。
而幼年时的秦昭便是生活在这里,蜷缩在榻上的角落。
茅草搭建而成的屋顶并不防雨,到处都在漏雨,连睡觉的榻上也不能幸免。
雨一滴一滴的滴落,落在近乎成池塘的床上,溅起朵朵水花。
秦昭披着湿透了的床单,冷得浑身哆嗦。却还是倔犟的紧紧裹着被褥——那是他仅剩的可以取暖的东西了。
或许是错觉,他还可以从那冰凉的被褥里感受到一丝暖意。
“哐当!”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人围着一个翘着兰花指的男人。那人掐着尖细的嗓子叫到,“还不快快给衣食父母请安!”
秦昭认识他,那是常常给自己喂食的宦官齐福。
可他却不想下去。
但由不得他。好多双手拽着他,连脚都来不及着地,就被拖到齐福跟前,跪在了水地里。
还好今天雨下的多,起了很好的滑润作用,竟然拖得一点也不疼。
“贱婢所生的孽种!如今那□□死了,留下的孽种还是跟她一般没有教养,养育之恩都不懂得感谢!”
一巴掌打下,只感觉脸上被他的长指甲刮得生疼。雨水落在伤口上,刺疼得厉害。
秦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能在说。。。。。。娘吧。
这个词他想到的时候顿了好几下,毕竟如果说是这个茅屋坏的话,他一定会扑上去抓挠齐福的。
秦昭牙打着颤,说话也有气无力的,“齐公,万福安康,请赏赐下等狗些吃食罢。”
人群里发出阵阵哄笑,一声大过一声。如雨点滴落,叮叮咚咚响。
秦昭却是不以为意,抬起头伸着舌头。
他死死盯着齐福手里拈着的黑色的带着一点绿光的肉,肚子里的响声震天。
齐福明显是听到了,高昂着头,看都不看秦昭一眼,只是随手一丢腐肉。
秦昭追着那肉爬去,试探性地一舔那肉,拿眼睛瞧着齐福。
齐福顿时哈哈大笑,上下嘴唇撅起,皱成一朵菊花。
“嘬嘬。”
秦昭像是听到了准令,一把撕咬上那肉。他的下唇是碰到地上的,没有用手拿。
“哈哈哈哈哈哈,当真是条好狗!”
“齐公,不若给我玩几天,看着怪顺心的呢。”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伴随着轻笑的,赤裸的嗜血的,不像人的目光,是兽性的野蛮。
他能感觉到本来就不剩几两肉的背部,仿佛被那些目光和轻笑全都挖了出来,吃得狼吞虎咽。
狗。
秦昭吃着肉,那有着酸腐的腥味的肉被雨水浸满,嚼起来会溢出带着酸味的水。
狗。他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
他抬眼看向那群人。那群人都打着伞,穿着看起来就很好的整洁衣裳。
看着他们嬉笑的模样,心底仿佛有蝎子撕破心脏爬出,那股莫名的情绪让他想要跳起来,将他们的嘴脸撕碎。
念头一点一点具象,他颤抖着身子,死死咬住下唇。
我也好想像他们一样,可以站着,可以穿干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