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九年,冬。
长春的雪下得密。风穿过片场铁丝网,呼啸不停,寒气能渗进衣物贴在骨头上面。
满洲映画片场拍摄日程排得很满。晏惊鳞每日准时到场,拍摄宣传短片,配合日方各类宣传活动。镜头前神色温顺,应答得体,维持着依附苟弥的艺人模样。
苟弥的盘问没有间断。
时常单独传唤他,闲谈一般提起北平,提起云鹤楼,提起霍衔蝉。每一句话都藏着试探,观察他神色变化,捕捉任何一点情绪波动。
晏惊鳞应答始终不变。提起旧人旧戏台,语气平淡,只说早已断绝牵扯,一心留在长春做事。
苟弥找不到破绽,疑心却没有消减。
片场内外监视层层叠叠。宿舍院门常年有守卫值守,出入登记,信件包裹一律拆检。从前药材商那条传信渠道,暂时封存,不能再动用。一旦启用,极易暴露。
晏惊鳞必须寻找新的传递方式。
片场有一名老木工,常年负责修补布景木架,老家在北平近郊,半年一次探亲假。此人是潜伏的联络人,身份隐蔽,极少启用。
他耐心等待机会。
等了一个多月,才等到独处的片刻。
那日收工很晚,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离场,只剩下老木工检修布景框架。空旷的摄影棚远处,巡逻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两人隔着一堆木料,压低声音交谈。
“下个月,我获准回北平探亲。”老木工声音压得很低,“有讯息要带出?”
晏惊鳞轻轻点头。
“内容简短,写在薄棉纸上,藏进木工具手柄夹层。木器不容易被仔细搜查。”
“明白。交接地点还是西城老药铺,黄昏时分。”
“是。”
几句话说完,两人各自继续手上的活计,看上去就像普通工友闲聊,没有异常。
这次机会难得,但风险极高。一旦关卡搜查时发现夹层,两个人都会暴露。
回到宿舍。
晏惊鳞关好房门,点亮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取出备好的薄棉纸,提笔书写。
先是关东军冬季物资转运路线,弹药储存据点。后面记下预警:苟弥打算开春再赴华北,扩大清查范围,多个县城联络点会被列为重点排查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