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栩凝望着武行疆离开的身影。
章安载打破了沉寂:“他撒谎了,沈敬安没有死。”
武行疆刚才告诉他们他在安泰坊发现了一个地牢,但没看出来主人是谁。朱栩也不指望能查出来,那些大臣们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来都是层层转办,最后谁都不知道委托人是谁。
可刚才武行疆提到他在地牢里发现一具尸体,经过辨认是沈敬安的时候,他的神态明显不自然,以及几个肢体动作都证明了他在撒谎。
不过这样也好,那个地牢的主人一定不希望沈敬安被人发现,如果传出去沈敬安已死倒是个不错的处理方法,横山侯行府足够安全,不会出什么纰漏。
可武行疆没告诉他们实话,那他可不可信就又是个问题了。
毕竟说出实话再由朱栩拍板同意藏起沈敬安是一回事,而他向他们隐匿消息却是另一回事了。
朱栩看向殿门外的眼神捉摸不清,像在走神,可却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武行疆还是可信的。”
面对章安载疑惑的眼神,朱栩阐释了原因。
“他可不像那些野心家,他的目的相当纯粹,能选择保住沈敬安对他而言已经是兵行险路了。”
夤夜时分,万籁俱静,又是一个注定不得安宁的夜晚。
朱栩理了理着装:“陛下,臣要去一趟安泰坊。”
章安载大概能猜出来他要去拜访一下沈敬安,但没猜到他的另一个动机。
“臣得去见一面明安侯和京口公。”
章安载之前没听过这个人,也就顺口问了一句。
“京口公?”
朱栩停下了脚步:“京口公,安文臣华新,这人也没有氏族背景,可能会愿意帮我们。”
直到走到大殿的门口,朱栩才凝望着远方的星空发出了一句感慨。
“看来这诺大个中京,不止两方势力在斗啊。”
仁寿坊似乎一直都是那样,一群卖苦力的和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杂居在坊内,故而仁寿坊就成了亡命之徒的天堂。
红衣人的步子有些急促,看起来比之前焦急了些,依旧是那身红衣,中堂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武士恭敬地侍立堂下,他知道他的主子现在的心情不太好,因为沈敬安的存活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红衣人看来,为了保住西北军,武行疆最好的处理方法必然是杀掉沈敬安,否则就会惹恼大半个京城的高官,但他没想到武行疆居然藏匿了沈敬安,妄想同时瞒过了三方势力。
那个沈敬安对于氏族和他的计划了解的超出了应当的范围,对哪边而言都是个巨大的祸根,不可不除之而后快。
他的计划本来很好,武行疆沾了不该沾的血,也就更容易被扳倒,至于他那个师哥,也会明白有人在警告氏族,到时候两边都不会来招惹他。
唯一的变数就是武行疆,他以前以为他只是个皇帝阵营的粗人,现在看来,武行疆的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毕竟他那个目标不与任何阵营的观念相契合。
至于北边那伙野蛮人,哪怕现在有皇长子在他们那边出谋划策,终究还是些不开化的野人,暂时利用就行了,之前许诺的东西他可一项没打算兑现。
红衣人长叹了一口气,不禁有些唏嘘。
当年章武懿的两个亲徒,现在居然互相残杀,甚至他们两个还是至交好友。真叫人后怕,果然入了政坛,就再也不会念及手足兄弟之情义了。
不过没太大关系,接下来主场在于他和朱栩的对决,那就看氏族会站到哪边了,他应该给那个掌控了理事阁的人发个信,提醒他一下,不要插手他们的争斗。
安泰坊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这里的重臣实在太多,多一个横山侯谁也没有发现,至于他带来的那个沈敬安,自然没引起任何注意。
朱栩和安泰坊门口的卫兵通告了一声就进了安泰坊,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大人风头正盛,即使才到遏下,将来的发展前途也不可限量。
谁都是有私心的,卫兵不想得罪朱栩也就无可厚非。
说来可笑,这是朱栩第一次进安泰坊,以往他都没有资格进来,这次进坊才发现这里的内景其实与别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在大街上百年难得一见的瑞兽铜雕和象征门第的朱户随处可见。
袁氏根基在济东,故而安置在安泰坊的宅院规模不是很大,但也占了整个坊的十三四分之一。
袁氏的大门前矗立着两个披甲的士兵,身上的獬豸纹铁甲证明了他们是隶属于袁氏的私军。
方才卫兵早已向袁致成通报了朱栩的来访,两个私军自然不敢阻拦,查验身份之后就把他放了进去。
袁致成脱下了往日里身上披着的官袍,其实那身紫衣朝服并不适合他,穿在他身上像是个专练扛货的脚夫穿上了儒生的衣冠。
而在家里,他就穿上了紫色的私服,头发由于刚刚沐浴完而还没有束起,倒是褪去了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