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安的日常消遣实在不多,替那个不知名的红衣喂喂鸟,帮他写诗作画往往是唯一合些他心意的事情。
那个该死的红衣!沈敬安用力地舂米,作为晚上吃的饭,烧饭之类的杂活都交给了他,这并不符合他原先来的目的。
那是他先父的遗愿,否则他怎么会愿意来帮这位红衣做他所谓的清洗。
一阵脚步从杂乱的庭院中传来,斜睨一眼,沈敬安就知道了那是那个天天跟在红衣身后的昆仑奴,叫什么来着,闻诫吧。
沈敬安叹了一口气,把怨气加在了舂的米上,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捣进去。
果真,人心烦的时候,看什么都不会高兴。
门口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沈敬安和闻诫把目光从乱摆着的鸟笼和农具之间绕过去,看向了普通木门正不断颤抖的门环。
来访者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便闯了进来。
华新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袍底尚且沾染着路上的尘土和雨里的泥泞。
他随手拨开发间雨滴,却拨不开饱经沧桑的发间风雪。
华新环视一圈,实在无礼极了,沈敬安清清嗓子,打算逐客时,华新突兀开口。
“你们的主子就搬到了这种破地方住吗?还不如仁寿坊你们那间旧宅子。”
沈敬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仔细打量华新的穿着,并从他的话语里想得到什么信息。
“你们”这个词就能看出不少,这人不是同谋,“主子”看起来他和那个红衣关系不错,至于仁寿坊,那个地方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结合一下,他应当是那个红衣人的一位朋友。
正想着的时候,红衣人从门外跨步进来,神色三分不悦,几分病态。
四人相互对峙,完全没有顾得欣赏此时的雨景。
十里天街沾薄雾,微雨漫皇城。
戴寻终于把棺材搬回了家,其实不能算一个家了,最多算一个空壳。
他由于对霍太后的格外忠心,在宫外就有了一个宅子,本来打算把爹娘和孩子们都接进来的,所以要了一个足以容纳十几口人的宅子,结果却只换来了家人异样和嫌恶的眼神。
宅子实在懒得换了,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过了很久才知道,家里人已经把自己的遗像挂上去了,也算是最后一点体面。
后来愣了好久,直到传信的人都离开了,他才不顾身份地跑出去,摔倒十几次,沾了满身泥泞才得到了破灭的侥幸。
连祠堂都进不去,遗像就摆在戴家大门口,是和他诀别了。
他听着自己宦官的腔调告了别,又好奇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往那个不能叫做家的地方走了过去。
好长时间一个梦都没有了,刚开始的晚上还会胡乱摔打东西,用棍子乱打乱劈。
后来释然了,每天一出宫就躺到床上,和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悲的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武将,由于被人救下而变成万人唾弃的宦官。
都已经黎明了吗?戴寻恍惚地看着渐起的天光,这才想起来该回宫去找霍太后复命了。
章安载很不喜欢宦官,可能仅次于士族吧,但也好不了多少。
他在宫里到处乱晃,试图排解忧愤,猛然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戴寻。
“陛下。”
戴寻问候的恭敬中似乎藏着些说不清的愧疚,但章安载不在意这些,只当戴寻的前来是个巧合。
很快就不见了他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