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看得呆了,不知何时已然立于崖边,险些同那团璨火一同坠下。
乐灵吟正出神,忽觉后颈微微发烫,他抬手抚去,那温度又消逝了。
烁光莺——说光阴。
以最后一舞展尽了它的一生——新生时朝气蓬勃,尽展身手。入世后欲比天高,与日同辉。虽终是归于尘土,淡然离逝,但那道不羁掠影,依然如烁光般,闪于两位少年心际,撼得两位少年恍若隔世,似是在须臾间,也走过了他们的一生。
乐灵吟蹲下身,望着那摇曳的粉色尾翎,双目微阖,长长的睫羽掩住了无尽的思绪。
辛离鸢也是第一次见证这般难以形容的场面,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见阿吟蹲着不说话,也蹲了下来,钻下去看阿吟的眼,见他只是在沉思,便放下心来,坐在崖边静静等着。
乐灵吟从前只觉得听父亲的话,好好修炼,成为顶尖修士,让家族更繁荣,便是他一生要做的事。
可自从遇见阿鸢,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开始期待府门外的景色,期待与阿鸢完成寻找长尾鸢的约定。
现在,他甚至期待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乐灵吟侧目,看着阿鸢腰间的鸟羽挂坠,不明白阿鸢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父亲对自己好是因为父子之情,舅舅对自己好是因为母亲。
可阿鸢是因为什么呢?
以阿鸢的性子,能交到太多有趣的朋友了,可他依旧愿意跟自己这个无聊的人待在一起。
就像场没来由的春天。
不知过了多久,粉色的尾翎早就没在崖底的密林里了。辛离鸢终于见阿吟转过头,对他说:“阿鸢,谢谢你,这是我此生见过最神圣的舞,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乐灵吟深深望着阿鸢的眼:也会永远记住你。阿鸢,谢谢你,让我敢去幻想我自己的璀璨人生。
辛离鸢知道阿吟向来温和有礼,但这般神情,他也是第一次见,坚定得近乎虔诚。
他觉得这给他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刚刚的最后一舞,一时怔住,说不出话。
乐灵吟站起身,歪着头看阿鸢:“阿鸢不喜欢烁光莺的尾翎吗?都没见你系在腰上。”乐灵吟以为阿鸢是第二次见了。
辛离鸢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羽毛挂坠,道:“上次我来的时候是两只烁光莺一起飞的,最后没有着火,它们的尾巴毛也有粉色,但是掺了橘黄,我不喜欢。”
辛离鸢蜷起腿支着下巴,一条腿轻轻荡着,仰头望着阿吟,太阳升起很久了,晨光的橘黄已然褪去,给阿吟镀了半边金灿灿的光,微风拨弄着他发带上的银链,泠泠作响。
榕叶沙沙摇动,听得人心痒。
“那这次的呢?”
“喜欢。”辛离鸢毫不犹豫。
“走吧,我们快去快回。”
乐灵吟拉起阿鸢,找路去了。
这是辛离鸢第一次被阿吟拉着跑,他看着他肆意的背影,笑起来,任由他拉着。
可是两人找来找去,好像只有跳崖一个方式。
虽然青榕山比较太平,但刘曳还是怕出意外,在行囊里塞了一堆保命物件儿,什么套盾的、召唤的、障眼法的……甚至还有个叫瞬灵的法器,说是一启动,师父就会从天而降,也不知是真是假。
总之半根绳子也没有。
辛离鸢拿起瞬灵掂了掂,又放下,盯着它不说话。
乐灵吟觉得阿鸢肯定十分喜欢那尾翎,有些犹豫:“可师父说只能用一次……”
用这种救命法宝来捡几根羽毛实在是暴殄天物。虽然师父对他一向大方,但这也太恃宠而骄了。
直到正午,两人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郁闷地瘫坐在地上。
兴奋劲儿过去了,乐灵吟想起刚刚看到烁光莺时发烫的后颈,那不像是错觉。
他摸着后颈,联想着最近的种种,忽然记起两个月前那太过真实的噩梦。在梦里,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又流窜到他的后颈……
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听见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