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灵吟与辛离鸢同岁,是七岁那年,在乐府相遇的。
那是在夏天,林洛青带同族来乐府交流剑法,带上了辛离鸢。不用介绍,就知道这小孩儿不是土生土长的林家人。
一众林家弟子衣着或白或蓝,气质疏离,除了辛离鸢。
少年穿了件红色圆领对襟的短袖外袍,袖口还不过肘,露出里头一层暖白的窄袖长衫。
更惹眼的是胸口的刺绣。一只长尾鸟从右胸斜斜地铺下来,鸟头昂在锁骨位置,用的不全是丝线,掺了些大红的棉线和金色的捻线。针脚算不上精致,翅膀的弧度却带着一股不太规矩的野劲。
鸟羽从胸口延伸到腰侧,贴着左腰停住,鸟尾垂下,像一道彩色的溪流,流过腰间靛蓝色的编织腰带,上面系着一根细皮绳,坠着几片鸟羽,长短不一,从墨绿到赭红。走动时丝线流闪,羽毛摇曳,像是那鸟活过来了一般。
配上辛离鸢满脸的朝气,真是说不出的张扬。
他觉得那些谈话很无聊,便偷偷溜走。这是他第一次来乐府,也不认路,转来转去就跑到后院去了。
辛离鸢性子跳脱,又喜欢新奇的东西,看到没见过的都想在手里盘两下,偏偏那天有人抓了两只翎尾雀,关在后院笼子里,想着给乐风——乐灵吟的爷爷当个消遣。
一只通体雪白,羽毛闪着金色的光泽,像个贵公子。另外一只五彩斑斓,很符合辛离鸢的审美。
但辛离鸢今天想来点儿不一样的——比如那只纯白翎尾雀的尾巴毛。
那尾巴毛长长闪闪,看着很是矜贵。
辛离鸢隔着笼子,伸长了手去抓,吓得两只鸟上蹿下跳,不断惨叫。这翎尾雀虽然比鸡还大一圈,但是灵活太多了。
他在笼子外面转了半天,只得到了满头的翎尾雀绒毛,跟那闪着金光的尾巴毛根本没得比。
这激起了辛离鸢的占有欲,小牙一呲——我要钻进去抓!
鸟笼也没锁,因为乐府不会有人干这种事。
辛离鸢钻进鸟笼,张开手臂,把纯白那只逼到角落,眼看就要得逞。他一个飞扑,却叫这聪明鸟将身一翻,从上面空出的缝隙逃走了。
坏了——笼子门没关!
聪明鸟直接逃出牢笼,一路狼狈飞窜,落在了被惨叫吸引来的乐灵吟头上。它像找到靠山似的,冲着辛离鸢喳喳喳地叫。
辛离鸢钻出笼子,把那只不知道往外飞的彩色傻鸟关好,弯下身子,朝乐灵吟鬼鬼祟祟地说:“快拽它的尾巴毛——”
乐灵吟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扑腾的聪明鸟抓得脑袋疼。他伸手想阻止它,结果混乱之下,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
尾巴被抓住,聪明鸟也变傻鸟了。
它“嗷”的一声,奋力挣扎,换来的却是三根尾巴毛集体脱落。
傻鸟二号顿感背叛,发出阵阵哀鸣,刚要振翅远飞,结果还没适应秃了的尾巴,直接当场以头抢地,十分悲哀。
辛离鸢趁机三步并两步飞跑过来,直接将傻鸟二号玩弄于股掌之间。
“会飞有什么用啊?我有帮手哒,才不像你那傻鸟兄弟。”
一旁的帮手眨了眨眼。
辛离鸢抓着它站起来,看着乐灵吟说:“它和你穿的好像啊,刚刚它肯定以为你们是一伙儿的哈哈哈哈……”
辛离鸢大笑起来,夕阳的余晖映在少年恣意的脸上,气急败坏的翎尾雀扭着脖子要啄他。那彩鸟刺绣跟着辛离鸢一起颤动起来,像是在同主人一起嘲笑眼前这只傻鸟。
夏风惬意,少年腰间的鸟羽挂饰轻轻飘着。
这大抵是乐灵吟见过最鲜活的画面了,眼睛似是定在了少年身上。
乐府没人养过小动物,后院在这两只翎尾雀来之前,也只有一片片随风轻动的灵草。
至于乐家子弟,虽不是淡漠疏离那一卦的,但也绝对没有人和眼前这个少年一般肆意活泼。
等乐灵吟回过神来,辛离鸢已经把悲愤交加的傻鸟二号关回去了。
“我叫辛离鸢,是林家收养的,今天跟二姐一起过来玩儿,你叫什么名字?”
“乐灵吟。”
“好好听,肯定是你妈妈给你取的。”
乐灵吟眼神一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