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半,江城的寒意依旧没有褪去,清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南渡的生活依旧规律得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时钟,晨起煮咖啡,图书馆查资料,修改论文,核对项目文案,傍晚回到公寓,简单做一顿晚饭,睡前看看书,一天便这样过去。
少了景临安在身边,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种安静到近乎孤寂的节奏,只是心境到底不同了。阅览室对面的座位空着,他却总会下意识的抬头看一眼;修改论文到瓶颈时,指尖落在键盘上,脑海里会不自觉浮现出景临安那些稚嫩却独到的见解。
而景临安的消息依旧断断续续地发来,并算不上不频繁,却恰好能填满那些孤寂的缝隙。有时是清晨一句带着雾气的“南老师,早”,有时是午后分享老家的暖阳,有时是傍晚发来母亲做的家常菜,偶尔也会发几句读史书时突然冒出的疑问,南渡总是耐心回复,一字一句,清晰妥帖。
但他很少主动发消息,只是在看到消息提示的瞬间,停下手中的事,认真回复。景临安似乎也懂他的性子,从不过分打扰,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像一缕温风,轻轻拂过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年后某一天的午后,南渡正在图书馆核对项目最后的历史文案,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景临安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南老师,我买了返校的车票,三天后到江城。”
南渡指尖一顿,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他没有立刻回复,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斑驳温暖。
隔了片刻,他才缓缓敲下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连带着空气中的寒意,似乎都淡了几分。南渡重新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上,原本略显枯燥的项目文案,读起来也顺畅了许多。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隐隐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归来。
期待阅览室里再次出现那个安静专注的背影,期待课堂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期待偶尔并肩走在校园路上时,那份恰到好处的陪伴。
这种期待,让他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一丝隐秘的盼头。
寒假里的学术研讨会筹备工作也进入了尾声,系里发来通知,确定了最终的会议流程和发言顺序。南渡的论文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作为青年学者代表进行主题发言,而景临安那篇大一新生的摘要,竟然也被选中,安排在分会场进行简短汇报。
南渡看着名单上并列出现的两个名字,莫名想起迎新讲座上,少年第一次站起来提问时清澈坚定的眼神,想起图书馆里埋头整理资料的认真模样,想起那些稚嫩却充满灵气的思考。从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到能在校级学术研讨会上进行汇报,景临安的进步,远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抬手,在通讯录里找到景临安的名字,编辑了一条消息,将研讨会的安排告知对方,末了又添了一句:“提前准备一下汇报内容,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景临安几乎是秒回:“收到!谢谢南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南老师的指导!”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少年人的雀跃与认真透过屏幕扑面而来,南渡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距离景临安返校的日子越来越近,南渡发现,他的生活也在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他会在去图书馆时,下意识整理一下对面的座位;会在路过学校超市时,下意识买一盒温热的牛奶,反应过来后,又轻轻摇头,将其放回原处。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这份悄然滋生的在意,有多危险。师生的界限,年龄的差距,家庭的阻碍,每一项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在两人之间。
他应该克制,应该疏远,应该重新筑起那道坚固的心墙,回到原本安全疏离的轨道上。
可每当景临安的消息发来,每当想起少年清澈眼底纯粹的关心,所有的克制与疏离,都变得格外无力。
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关心过,太久没有拥有过这样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的陪伴,太久没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鲜活温暖的生命力。
那是照进他灰暗世界里的光,一旦遇见,便再也舍不得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