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艳阳天,稀稀散散几大片云缀在半空,窗外树冠遮天蔽日,仅从指缝中仁慈般邂逅出些许光亮。
“病灶又开始扩散了,你也明白,胰腺癌我们统称癌症之王,虽然一轮手术切除了,但目前这种药物的控制不是很有效果。”
林承划下最后一笔,将病历本收起,“有一种新引药,还在临床试验。”
“用。”少年的眼底是燃不尽的疲惫,但声音不容抗拒。
“但,”林承有点为难,“价格是目前的五六倍。”
医生苦口婆心的劝诫还在耳中徘徊,郁沉握着外婆细瘦的手,上头几乎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肉,血管凸起在布满斑点的皮肤上,像盘踞地底的老树根。
潺潺流动,不是生机勃勃而是油尽灯将枯。
长久地化疗磋磨她本就瘦弱的身体太久,而金钱却将一个少年的背脊压垮。
自己居然现在才发现,外婆柜子里摆满的止痛药。
外头喜鹊盘绕在枝头,两大一小贴在一块,但为什么盎然的生机却无法蔓延到屋里头。
“你自己看着办,这是最后一个。”
会议室规模巨大,一行人坐在对头,神色各异。
郁沉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面对各种数据、商业价值的评估,只要失去现有价值,他就会像一块用崩韧的菜刀,被掷入垃圾站。
袁兴停下翻阅纸页,带着他惯有平淡声色开口“小沉,我们终究是个商人,如果你后期还是得不到大提升,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我同意。”
手机屏幕上次在锐哥家摔了,该换一下了。
“好,那后天。。。。。。”
好像还有很多后续安排在会议室内商榷,郁沉一贯没有入耳,既是他有想法,那又如何。我是来赚钱的,只要有钱,我就能干。
"Oh!isntthisagenius。"
哄笑声炸耳回荡,更衣室什么时候进来了这么多人。
"Iheardthatyouhavebeendowngradedandreplacedwithanavigatain。"
耳鸣程度好不容易降下去,关上储物柜门的时候出现这么个黄头发的鬼佬,还说着听不懂的人话,真的让人很不爽。
郁沉向前半步,撩眼抬眸,"Shutthefuckup,respectfully。"
听不懂那又如何,不妨碍他将这群混日子的公子哥拉爆。
实在不行,他就回去跑山地,来钱更快。
直到遇到陆行川时他都是抱着这么个想法,但也仅仅消失在上机前那段时间。
这人穿着一身浅蓝色衬衫开衫,手里攥着黑金钢笔,一看就很贵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如果忽略掉那老气横秋的背头和不知道在装什么金丝眼镜。
“你好,陆行川。”
郁沉盯着他的脸看得出了神,直到那人不自觉的皱眉,“哦,你好,郁沉。”
看着像是没什么经验的,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L2长150接小飞。”
“半油,压R4,200直切。”
每一条播报都简洁明了,绝不多说。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也很好听,没有沙哑低沉的喉音,像倒挂钟乳石上水滴下落至潭中时荡起的涟漪。
很平静,叮咚一声。
如果没有复盘的压迫感,这简直是郁沉活了18年听过最舒服的声音。
但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第2段,第三个弯,我说了半油,你听不见吗。”
陆行川将下滑地眼睛摘出,笔尖虚虚停在纸页,继续说:“还有第四个全油直道,我提醒注意扬尘了,为什么不开雾灯。”
即使是带着点火气的对话,陆行川还是将情绪藏得滴水不漏,话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与自己不相干的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