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去”君凛渊道。“不行”白清月断然拒绝“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内力也调动不了,一个人去太危险。何况,孙瘸子要见的是我们两个”他特意加重了“两个”的音。君凛渊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白清月已经拍板:“一起去,是龙潭还是虎穴,总要闯一闯。石头,晚上你和小安留在屋里,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石头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担忧“公子,你们小心!孙瘸子那茶寮,后头连着个地窖,听说里头……不太干净”……子夜时分,万籁俱寂。野狼峪沉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如鬼火般的灯火,在窝棚深处闪烁。白清月推着君凛渊的轮椅——这是这两日他让石头找来些木料,自己动手粗略钉成的,虽然简陋,但总算不用一直背着或抱着了——沿着冷清的土路,缓缓行向峪子西头。茶寮很好找,就在西头最显眼的位置,一盏昏黄的、蒙着厚厚油污的气死风灯挂在歪斜的竹竿上,在夜风中摇曳,将茶字幌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坑洼的泥地上,如同鬼魅挥舞的手臂。茶寮里空空荡荡,只有柜台后一个佝偻着背、仿佛睡着了的伙计。见他们进来,伙计抬起眼皮,混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又耷拉下去,指了指后堂一处垂下布帘的小门。白清月推着君凛渊,掀帘而入。帘后是一个更小的隔间,只摆着一张方桌,两条长凳。桌上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光线昏暗。孙瘸子就坐在桌子一侧,背对着门,正用一把小锉刀,慢悠悠地锉着指甲。听到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是嘶哑地笑了两声。“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坐”白清月将轮椅停在桌子另一侧,自己则在君凛渊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正好与孙瘸子面对面。借着昏暗的灯光,白清月看清了这位野狼峪消息贩子的真容。干瘦,佝偻,酒糟鼻,三角眼,左腿不自然地蜷着,脸上总是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看人时目光闪烁,像极了阴暗处窥探的老鼠。“孙老板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白清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孙瘸子这才放下锉刀,抬起头,目光先是在白清月脸上打了个转,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贪婪,随即又落在君凛渊身上,尤其是在他掩盖在薄毯下的双腿和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假笑更深了些。“指教不敢当”孙瘸子搓了搓手,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就是听说,咱们野狼峪北边,新来了两位了不得的年轻朋友。一来就收拾了东头的烂赌鬼,连南边那群杀才,都吓得屁滚尿流。老朽在这野狼峪混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威风的人物,心里好奇,想结交结交”“孙老板消息倒是灵通”君凛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淡压迫感“只是不知道,孙老板是只想‘结交’,还是……也替别人打听?”孙瘸子眼皮一跳,脸上的假笑僵了僵,随即恢复如常,嘿嘿笑道:“这位……君公子,快人快语。老朽就是做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谁给钱,就给谁办事。前两日,确实有几位官爷找到老朽,打听两位的消息。说是一老一少,可能路过野狼峪,让帮忙留意”他顿了顿,三角眼紧紧盯着君凛渊和白清月,不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不过老朽这人,讲究个先来后到。那几位官爷,出手抠搜,问完就走,连口热茶都没请。倒是两位……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老朽这双招子,虽然不亮,但看人,还从没走眼过”这是要坐地起价,两边通吃了。“孙老板想怎么个结交法?”白清月似笑非笑地问。“简单”孙瘸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老朽在野狼峪,靠的就是消息灵通,门路广。两位若想在野狼峪安稳住下,或者……想办点什么事,老朽都能帮忙。当然,这帮忙嘛……”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我们要先听听,孙老板能帮什么忙,值什么价”君凛渊淡淡道。孙瘸子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正戏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道:“老朽能帮的忙多了。比如,告诉两位,那几位官爷是哪路神仙,来野狼峪除了找人,还干了什么。比如,野狼峪这几股势力,谁跟谁有仇,谁跟谁结盟,谁最近手头紧,谁又捞了笔横财。再比如……两位若是想打听北边黑石镇,或者更远点的什么消息,老朽……也勉强有点门路”黑石镇!裴玄可能落脚的地方!白清月与君凛渊心中俱是一动,但面上却不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