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血气翻涌被瞬间压住,瘴气带来的闷堵也消散不少,连撕裂般的痛感,都减轻了大半。林夜曦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在原地,忘了躲闪,忘了戒备,甚至忘了呼吸。眼前这个人,是全江湖都畏惧唾弃的魔教教主。可这双手,却温柔得不像话。这股暖意,比他师门长辈的内力,更让他心安。江钰词收回手,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笑意:“少年人,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正邪之分,从来不在衣衫颜色。”林夜曦抿了抿唇。江钰词笑了笑,“不必对我满是戒备。”“正邪二字,写在纸上容易,刻在心上难。”“我是什么人,日后你慢慢便知。”瘴谷浓雾渐渐散去,天光从树梢缝隙落下,碎金一般洒在两人身上。白衣染血,却依旧挺拔。玄衣如夜,却温润不惊。一路再无魔物阻拦。林夜曦握着剑,与江钰词并肩走出瘴谷。一路无话,脚步却出奇地同步。林间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林夜曦偏过头,极轻、极快地看了身侧的人一眼。逆光之中,江钰词侧脸线条利落而好看,下颌线条紧绷,长睫垂落,神色平静。风掀起他玄色衣摆,沉稳、孤高,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林夜曦心口,轻轻一动。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湖面,漾开一圈细密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他忽然隐隐觉得。这江湖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正邪不两立,好像……也并非那么绝对。那一日,瘴谷风烟散尽。那一日,白衣剑神与玄衣教主,并肩走出死地。一路无话,却偏偏,在彼此心上,都落下了一道,再也擦不掉的影子。----------------------------------------竹风试剑,月下温茶出了瘴谷,已是暮色四合。天边染着一层浅橘色的余晖,把连绵的山林都晕得柔和了几分。林夜曦肩头的伤口虽被江钰词暂时稳住,可一动还是牵扯着疼,白衣上那片暗红血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一路都绷着神情,既不愿对魔教教主示弱,也没法真就冷眼相对。方才那救命一掌,那道渡入体内的温和内力,都真真切切,做不得假。江钰词像是看穿了他身上不适,也不点破,只淡淡开口:“往前不远有处竹屋,是我早年途经时留下的,今夜暂且歇脚,明日再各自返程。”林夜曦本想拒绝,说自己回正道营地便可。可话到嘴边,一阵乏力感涌上来,加上肩头阵阵钝痛,终究还是没硬撑出口,只轻轻“嗯”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与风吹竹叶的轻响。林夜曦偶尔偏头,目光会不自觉落在江钰词身上。他见过的名门正派君子不少,大多端方守礼,一身正气,却少了几分生气。也听过江湖里的魔头凶煞,个个暴戾残忍,令人胆寒。可江钰词不一样。他一身玄衣,明明该是阴鸷冷戾的模样,行走间却沉稳舒展,周身气息干净得不像一个常年手握生杀大权的魔教教主。“盟主一直在看我?”江钰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林夜曦猛地收回目光,耳尖微微发烫,故作镇定:“教主多心,我只是在看前路。”江钰词低笑一声,没有拆穿,只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不必一直叫我教主,听着生分。”“那我该如何称呼?”林夜曦下意识问。“江钰词。”他侧头看他,眸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我的名字。”林夜曦心口又是轻轻一跳。直呼魔教教主名讳,于正道而言,已是大不韪。可他看着江钰词认真的眼神,终究还是轻声念了一遍:“……江钰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对方耳中。江钰词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不多时,一座隐在竹林深处的竹屋果然出现在眼前。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屋外有石桌石凳,屋内床榻桌椅一应俱全,甚至角落还堆着几罐茶叶与一壶烈酒。江钰词推门进去,点燃墙角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散开,驱散了林间的阴冷。“你坐下歇息。”他示意林夜曦坐在桌边,“我去取伤药,你这伤口再不仔细处理,日后要留疤。”林夜曦想说自己身上有金疮药,可江钰词已经转身走出竹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不是第一次照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