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月有定下来要修什么道吗?”
“逍遥道。”
…
宁谈月踏入“问道”之门的下一瞬,他的眼前浮现出八岁那年与舅舅宁凭的交谈。
宁凭坐在老槐树下,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却没有落下,只侧过头来,语气闲淡:“为什么选逍遥道?”
八岁的宁谈月盘腿坐在他对面,小脸认真,掰着指头一条条数:“修行之道无非就那么几个。无情道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的,若一个人斩去全部感情,那他还能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宁凭不置可否,只静静听着。
宁谈月继续道:“苍生道大爱苍生,听着就累。我只想亲人平平安安,别的管不了那么多。因果道更不行了,我没什么道德,走此道怕是要走火入魔。”
说完,他停下来,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最后笃定道:“一番挑选下来,还是逍遥道最好。自在逍遥,遵从本心就是。”
宁凭笑起来,放下棋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如果逍遥道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怎么办?”
宁谈月仰起脸,半点犹豫都没有。
“选都选了,一条路走到黑就是。”
……
场景倏然消隐,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没有风,没有光,连脚下踩着的实地都似乎消失了。宁谈月站定不动,手按剑柄,并未慌张。
黑暗中,一道辨不清来处的声音响起:“你现在还坚守逍遥道吗?”
宁谈月挑眉:“自然。”
那声音又问:“可本尊觉得,你已经破道了。你有执念,有对人世的挂念,有割舍不下的亲人朋友。如此,如何算是逍遥?”
“为何非要割舍执念?”宁谈月反问,语气平静,“那算什么逍遥?”
那声音似乎来了兴致:“哦?你有何见解?”
宁谈月道:“逍遥一道,在遵从本心。我心在哪,道就在哪。我的心不变,看任何事物都算在修道。”
此言落下,那声音久久没有回应,像是被问住了。
过了半晌,漆黑之中缓缓浮现一扇门。
那声音才再度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恭喜小友,接下来去‘问心’吧。”
宁谈月走入那扇门,来到一处空白得无比干净的空间。
四周没有边界,没有阴影,只有脚下隐约如镜面的质感。
空间正中悬着一面水镜,镜面微漾,浮现出熟人的面孔。
他走上前去。
镜中,萧望站在一片火海中间。
火光滔天,将他的半边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他早已不是平日里那副沉稳模样,双目赤红如浸血,眼尾爬满蛛网般的黑纹,周身魔气翻腾,几乎凝成实质,将靠近的火焰都逼得向外倒卷。
此时,一个半大的孩子从火海中跌跌撞撞跑出来,脸上被烟灰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朝他的方向伸着手,像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出声,萧望已抬起手,掌中魔气凝刃,一击贯穿孩子心口。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孩子甚至来不及叫喊,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火焰吞没。
萧望垂眼看着,赤红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随即抬脚从尸体旁走过,再没有多看一眼。
宁谈月眉心蹙起。
画面一转,是宋烨。
宋烨又戴上了那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坐在一张深色案桌后,指间捏着一枚棋子,缓慢地摩挲。案前跪着几个身披灰袍、看不清面容的修士,皆垂首屏息。
“怎么样,”宋烨开口,声线平平,“打听到消息了?”
下面一个修士恭声回:“确定了。那云渺宗小师祖近几日会出现在寻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