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病房有些拥挤,他们刚好在靠近门边的位置,其他三个床的人都朝他们看过来。
路寻把床帘拉上。
“咱回家吧,我没事儿,就是起猛了,没必要住院。”王凤琴哀求道。
“到底有没有事儿你说了不算。”路寻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近人情。
“这又是住院又是检查的,得花不少钱呢……”王凤琴还没有放弃。
“说不定摆摊好几天,也赚不回来,对吧?”路寻缓缓地把眼神移过去。
王凤琴整个人明显僵住,瞳孔震颤,嘴唇抖动半晌也没解释出一句话。
“你不用费劲找借口,说了我也不会信。住院这几天,你好好配合检查治疗,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说完路寻转身就走了。
在医院附近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饭店,点了几份清淡的吃食,路寻就蹲到门口抽烟。
县城医院一天的住院费要五十,加上杂七杂八的检查费,分分钟就能把他很大一部分的积蓄掏空。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靠着父母的抚养费勉强维持,所以路寻更想不通为什么奶奶这么大年龄了,还要出去摆摊挣那点钱。
除非……
路寻有点不敢往下想。
回到医院,王凤琴撑着坐起来,“寻啊,奶奶这儿还有点儿钱呢,你拿去交住院费。”
路寻慢慢地把打包盒一个个摆出来,打开,只说了句先吃饭。
老太太虽然没什么胃口,但饭是孙子给买的,只好硬着头皮吃完。
路寻一边收拾打包盒一边说,“不用你的钱,你自己攒着吧。”
“那怎么行?!你的钱还要当生活费呢。”
“钱不够了,我就问那两个人要。”
“不行!”提到那两个人王凤琴的声音都高了很多。
“他们给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要我去要。”说着路寻就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他们打电话。”
“不要!!”王凤琴猛地用力,死死地抓住路寻的手腕,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路寻的皮肉中,“不要!打不通的。”
说完这句话,王凤琴彻底泄了气。
不堪的秘密呼之欲出,她的心头蔓延出痛苦与绝望。
路寻站在病床前久久没说话,眼神很久才聚上焦,“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给过钱对吗?”
一句话直指残酷的真相。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瞒下去,王凤琴说,“刚走的那几年给过,后面你小学快毕业的时候,他们一次给打了几万块钱,然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巨石,路寻觉得喘不上气。
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可能的准备,但是当这些真的从奶奶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心安理得,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短短的几秒就感到皮开肉绽的痛。
王凤琴安慰道,“但奶奶自己也有存款,还有低保,供你上完大学都不成问题。你别多想,你还是孩子,家里的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你来操心。”
“难道就该你来操心吗?”
病历本上写的清清楚楚。
王凤琴。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