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碗筷收完之后院子里没散场。陆景渊从灶房拎了壶热水出来给每人倒了碗茶,秦溯靠在老榆树底下没挪窝,费怜把药碾子搬到院子里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碾药,谢渊抱着白狐坐在廊下,谢淮在玉案边翻那卷永远翻不完的灵田册子,添参蹲在墙根底下跟芝麻糊玩。林奇坐在矮桌边上喝茶,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各干各的,忽然觉得今天晚上的弹幕有点不太对劲。
他扫了一眼视野右上角,发现那层半透明的面板上颜色比平时多了两种。之前是粉蓝金三色各占一块,今天多了一橙一紫两道颜色,把原来的地盘各挤掉了一些。
【系统提示:直播间派系新增。当前派系分布——原著派22%,纯爱派21%,广撒网派20%,吃货派18%,颜控派19%。】
林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吃货派?颜控派?”
弹幕那两道新颜色立刻刷起来了:
【吃货派:主播你别惊讶,我们从你第一天喝粥就在了。你那个粥真的看着好喝,后来饼也好吃,再后来秦溯的酸枣酱拌面,费怜的腌萝卜,谢渊的糖,陆景渊每天变着花样做的饭——我们看着看着就加入进来了。你以后能不能多写点吃的?那个红烧肉炖到什么火候?那个野菌汤放了几味料?】
【颜控派:前面的你们收敛点!我们是来看脸的!谢淮那张清冷脸配白衣我能看一百集,陆景渊的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我心跳漏拍,秦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要太好看,费怜笑的时候眼角那几道纹路我好喜欢,谢渊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就是一幅画,添参呆呆的灰色眼睛让人想捏他的脸。主播你周围全是美人你知不知道?】
林奇把茶碗放下看着视野里两拨新来的弹幕各刷各的,忽然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以前只有三派人马吵架就已经够热闹了,现在五派各占一块地盘,面板上密密麻麻的颜色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原著派:欢迎新来的。你们来得正好,现在这里有五派了,吵起来比以前热闹。】
【纯爱派:吃货派和颜控派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我都没注意到!】
【广撒网派:管他呢,人多了热闹。吃货派你们想看什么?颜控派你们想夸谁?】
【吃货派:我们想看那个红烧肉!陆景渊上次做的那个,肥瘦相间的那个,炖到什么程度收汁的?】
【颜控派:我们想看谢淮穿别的颜色!他天天穿白,偶尔穿灰就好看得不行,要是穿件深蓝或者墨绿的得什么样啊?】
林奇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谢淮——谢淮还坐在玉案边翻册子,白衣的袖口垂在案沿上,侧脸被灯盏映着,确实好看得不行。他又看了一眼陆景渊——陆景渊正靠在灶房门框上喝水,桃花眼半阖着,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朵有点发热。
弹幕那会儿刷得更欢了:
【颜控派:主播你刚才看了谢淮又看了陆景渊!你也在看!你也是颜控!】
【吃货派:主播你别光看脸,你下次吃红烧肉的时候能不能描写一下口感?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炖到酥烂那种?】
【纯爱派:你们两派收敛一点!我们纯爱派还在呢!】
【广撒网派:五派并立,看谁先破防。】
林奇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谢渊旁边坐下来。谢渊偏头看了他一眼,白狐在他膝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林奇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肚子,心里头还在消化那两派新弹幕的事。
“怎么了?”谢渊问他。
“没事。就是觉得咱们这个院子越来越热闹了。”
谢渊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摸白狐的耳朵。他摸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哥哥今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个人,月白长衫的,他身上的药味跟费大夫不一样。费大夫的药味是温的,他的是冷的。”
“你能闻出来?”
“我在地窖里待了十八年,药材的味道比人脸记得还清楚。”谢渊低下头看着白狐,“他如果再来,我能认出来。”
林奇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添参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走到廊下,在谢渊另一边坐下来,灰色的眼睛看了看白狐又看了看谢渊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也伸出去摸了摸白狐的背。白狐在他掌心底下翻了个身蹭了蹭,添参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点。他现在的表情比刚活过来那会儿丰富了不少,虽然还是呆呆的慢半拍,但笑和好奇和安心都开始能从那张藕做的脸上看出来了。
弹幕那会儿分得更细了:
【吃货派:添参摸白狐的时候嘴角翘了!他笑起来好呆好可爱!】
【颜控派:添参的灰色眼睛配藕白的皮肤好好看!他站在那群人中间像一朵刚长出来的藕花!】
【纯爱派:添参不是一朵藕花!他是藕做的!你们不要乱比喻!】
【吃货派:藕花也可以吃,荷花能炸,藕能炖汤。】
【颜控派:你们吃货派连荷花都不放过?!】
【所有派系:荷花不能吃!添参也不能吃!】
林奇靠着廊柱看着弹幕里五派人马混战,嘴角翘着没压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片淡青血管——比前几天又浅了一些,新身体的灵力在慢慢稳住,他现在的修为够不够学屏障还不好说,但至少他不用担心自己哪天突然散了。添参也有了自己的身体,虽然藕节做的膝盖偶尔还会僵,虽然炉鼎体质还在但每天有费怜的药茶敛着气息,有谢渊的鼻子替他分辨靠近的人,有秦溯替他绕弯子,有陆景渊替他挡在前面,有谢淮教他修屏障。
他把脑袋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院子里陆景渊在灶房门口哼小曲儿,费怜碾药的声音细碎均匀,秦溯翻了个身老榆树的枝桠响了一下,谢淮翻册子的指尖偶尔停一停。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被子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