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召雪看了眼火盆,并无在意,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幅一模一样的画挂在原来的位置,这些年他不知画了多少这样的画以寄相思。
应召雪将画挂好,推开窗子示意谭信来看,谭信看着茫茫一片白雪世界不明所以,应召雪这才道:“你就不要折腾给他找什么师父了,免得误人子弟。”
谭信深知应召雪此话的份量,却不敢相信这话是评价谭见微的,看他一脸不解,应召雪这才接着道:“他背着我家这孽障,踏雪无痕。我想问,这招数有人教过这个孩童吗?若是没有佩剑御行,我看连你也未必能真正做到。何必矫枉过正,弄巧成拙将其驯化成一个普通修士?谭宗主天生爱人之心,修为灵力乃大道所赐,岂是你我能教的?”
谭信半信半疑,细想这些年谭见微自打回了荻芦飞雪,灵丹觉醒,虽说又馋又懒,不精进修为术法,可与人打架斗殴从来都是他带人上门道歉的。
有那么几次,被修为年龄碾压谭见微的修士鼻青脸肿找上门来,他还与人争执说是旁人栽赃陷害,毕竟谭见微看着也就那么丁点人,怎么都不像得胜的那一方,何况对方还是八尺魁梧的修士。
他生怕这是应召雪安慰他的推辞之话,今日正巧有谭见微救人的契机恳求应召雪收谭见微为徒,若是错过这个机会,见微被耽误,他真是千古罪人了,想到二位先主生前嘱托。
扑通一声,竟了跪下来。
“应宗主,老夫求您了,见微他当真是个好孩子呀。即便您不传授他修为,也让他拜您为师吧,人活一世若无良师指引,岂能懂明理。”
应召雪知道这谭信是个好面之人,也知晓他的意思以及良苦用心,年轻的宗主,在看重出身的上修界,岂能没有个名声响亮的师父,他是灌愁海四大家族之一的宗主,虽说与谭见微同为宗主平起平坐,却又辈分资历胜过他,加上常年独来独往,轻易不敢有人招惹,便是谭见微日后不成气候,居心叵测之人多半也会顾忌他这个背后的师父,谭信大概也是相中了这一点。
只不过他方才的话并非诓骗谭信,而是肺腑之言,那孩子哪里轮得到他来教。
可转念一想,既是为了虚名,自己不传授他自己这一门修为的真谛就是,也不算破戒多收徒弟,正好让他和晏雨认个师兄弟,他死之后,修为尽数传给晏雨也算后继有人,二人也能相互扶持。
应召雪上前连忙扶起谭信,说道:“孩子们醒了,让他们商量谁做师兄弟,拜师吧。”
谭信当即兴奋的险些晕过去,他来时便带了拜师的简要礼,当真是拿出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架势。
竟是晏如尘先睁眼醒来,谭信纳闷那孩子为何像是失明一般摸索着穿衣,只是不好多问,最后还是应召雪过去帮忙穿衣。
见晏如尘下了地,看了一眼自家的孩子,他岂会不知谭见微这一觉要是没人叫,只怕要睡到明天,当即过去毫不留情的掀开被子,“起!”
又将他他强行拖拽起来,横眉威逼道:“今日胆敢惹事生非,瞧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就这样,两人稀里糊涂的一齐跪在谭信和应召雪脚边。
窗明几净,屋外的雪化作轻柔的光照进屋子,打在墙上那副春晓的画像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跃然而出般生出眉目来,画像下设着一张四方桌和两把木椅,桌上放着两碗热乎冒气的红枣拜师茶。
谭信内心惴惴不安,整个心怕也是只等拜师结束才能落下,只盼谭见微别出什么丢人现眼的岔子。
应召雪目光同样忐忑的偏向晏如尘,开口道:“你二人可愿拜我为师?”
晏如尘不知应召雪就是自己娘亲有他之后的爱人,只知此人救下自己,他方经死里逃生,心想先活着再提日后报仇之事,于是点点头。
谭见微见他点头,咧开嘴一笑,也学的有模有样点起了头。
他正是玩的年纪,最烦旁人管束他,因此总不愿拜师,可这次不一样,拜了师,便能常常寻找这个哥哥来玩了。
应召雪心下慰藉,接着道:“既如此,你二人便商议谁来做师兄?谁来做师弟?”
谭见微见晏如尘低头不语,以为他寡言内向,便主动歪下脑袋自下而上看着他,说道:“本来我救了你,我要当威风凛凛的宗门大师兄的,但是师兄让着你,就让你来做师兄吧。”
晏如尘将头抬起,心想真是可笑的歪理,于是也不让他,说道:“我本就比你年长。”
谭见微笑着抱拳道:“师哥,师弟有礼了!”
晏如尘低下头也叫了声谭师弟,再无别话。
两人一齐奉茶给应召雪,应召雪接着道:“一拜天地祖宗,护佑九州大地微尘生命。”两人磕头齐拜。
“这第二拜本应拜祖师爷,但我门乃我开宗立派,你二位就拜我吧。二拜授业恩师,护佑宗门弟子得传真法。”两人磕头齐拜。
“这第三拜”,应召雪看向谭信,“让孩子们拜你吧。”
谭信本想推脱,却被应召雪制止,“这一拜你担得起,也必须担,虽说他们拜了师,可我是个喜欢清净的,修为术法教习,让他们二人三个月来一次就行,其余时间这二人你都带回荻芦飞雪吧。我本门修习,重在心法,还得他们自己勤加练习才是,这事得你督促,所以这一拜你担得起。”
谭信一听应召雪肯传授心法,岂有拒绝的道理,立感身上如背泰山般沉重庄严,厉声道:“磕头!”两人磕头齐拜。
应召雪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二人:“这里面是一把种子,至于种出什么全在你二人,这也是我想告诉你们的,‘福祸无门,惟人自招,莫昧心田,大道光明’。你师兄弟二人日后有福同享,有难相恤,共育一种,共享一果,不得有违。”
至此,这拜师结束,谭信竟滚下两行喜极而泣的泪水来,这一件事情了结,总算没辜负先主恩情。
四人相别。
“师哥,我们回家。”谭见微背起晏如尘就冲向雪地,谭信正要去教训他刚拜完师就这般没规矩,一回头当真见他踏雪无痕般背着晏如尘在雪地里撒欢,一副全然不知疲倦的模样,晏如尘又身披猩红斗篷,二人便像个陀螺一般雪地里乱转。
也罢也罢,孩子嘛。
应召雪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看着远处的两小人,叮嘱道:“我就不送了,这里面是我那孽障治病的药,他伤的不轻,这孩子一向嘴硬硬撑,你多照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些天,谭信也听了许多晏如尘的风言风语,对他身份也大概有个底,但却疑惑为何应召雪要去管灌愁海的家事,他不好多问,拍着胸脯担保道:“宗主放心,我待二子,定如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