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清明（第1页）

四月仲春，细雨绵绵。雨后的空气湿潮，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微风拂过，带来一缕清冽而微甜的香气。

香气渐近，一个身形高挺的少年从身旁擦肩而过。陆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上。

墓园依地势平缓铺开，一排排墓碑被低矮的柏树分隔开来。

两人沿着主干道走了一段。陆铭落后几步，只能看见前方少年的背影——黑色正装，肩线挺直，右手随意而郑重地揽着一捧白玫，在灰蒙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醒目。

少年在前方路口转离主路，拐进墓区，挺直的背影被柏树墙篱吞没。陆铭收回目光，按原定路线走向自己的墓位。

陆铭站定在碑前，整理花束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正弯下腰，将手里那捧白玫轻轻放下。

那人放了花，却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碑面的黑白照片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铭缓缓蹲下，将手里的白菊安稳地靠在碑座上。他看着照片里温柔带笑的妇人，牵起一点唇角：“妈妈，我来看你了。”

他掏出一块细软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照片里妇人的面颊，轻声道：“我不想跟他一起，所以提前一天来了。”

“我刚刚也去见了外公。”

陆铭顿了顿，拿着软帕的那只手轻轻垂下。

“最近的事情，你不要生气。我只是……”他敛下眼，拳头攥起又松开，“不想处处被他管着，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在学校见到了张老师，托你的福，他很照顾我。”

他抬起眼，目光抚过石碑上那温婉的面庞。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在那边好不好？”

照片里的妇人依然笑着，两双相似的桃花眼对望。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来一次我的梦里。”

“我真的很想你。”

陆铭仰起头，待酸意过去，他长呼一口气，正欲起身。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墓园死寂。紧接着，一道熟悉、却不带丝毫暖意的声音传来——“你来这里做什么？”

陆铭顿时僵在原地。他抬起眼，依旧半跪着，视线恰好被墓碑和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绿篱切去大半。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来人的后脑勺，和黑衣少年下颌紧绷的半张脸。

下一秒，那个熟悉的身影跨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去。

姚霁风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意：“你还有脸来见他？”

“这里是墓地，”少年任由对方动作，眉头皱起，“不要扰了死者清静。”

姚霁风冷笑一声。

“你也知道？”他微微降低声量，咬牙切齿道，“那你还来扰他清静？”

姚霁风死死瞪着他，可少年却只是将目光淡淡移开，眼睛里是一潭死水。

对峙半晌，他松开手，冷冷道：“趁我还没动手，快点滚。”

被这样对待，少年也不恼，只是微微整理了下被揪皱的衣领，随即错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陆铭想走。

但周遭实在太静，两人离得又太近，现在起身定会引起注意。他不想让人以为自己是在偷听，只好将身形伏得更低，借着冬青绿篱的掩护，把自己藏进那片阴影里。

“对不起，吵到你了吧。”

姚霁风的声音很低，轻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生日快乐，小初。”

……

待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姚霁风已沿着主干道渐行渐远。

陆铭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忽地，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往斜前方瞥了一眼，目光随之一滞。

黑白照片里，是个安静带笑的少年。五官精致，哪怕是灰白底色，也难掩清俊，让人不难推想墓主人生前风采。尤其惹眼的，是脖颈正中，一颗黑痣点缀其间。

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他试图在脑海中搜寻那张脸——可越是费力，越是模糊，最终只剩下一团抓不住的影子。

目光挪至一旁——爱子初凌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