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底下的通道比预想的更窄。
赛伦拆第一块地砖的时候,砖缝里的填料已经干裂了,用铁片一撬就碎。底下的沙土被掏出来之后露出一个约一臂宽的洞口,洞口往深处斜向延伸,倾斜度不陡,人需要弯腰钻进去。赛伦先下,提奥多跟在后面。洞里没有光,微光石的光芒被洞壁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一小圈暖色照在面前两三步的范围内。洞壁是天然岩层,表面干燥粗糙,偶尔有凸起的岩棱从头顶或侧壁探出来,需要侧头避让。
赛伦在前面走得不算快,但每走到一处有分岔或地形变化的地方他都会放慢,确认方向之后才继续。他们沿着斜道向深处走了大约四刻钟,道壁的材质在某个点发生了变化,从干燥粗糙的天然岩层变成了湿润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水膜的深色岩面。空气里的味道也随之变了,干燥的灰尘气被一种带矿物质的潮湿气息取代。
赛伦在前面停下来,侧身让出一线空间让提奥多能看到前方。洞道在此处终止,出口是一个不规则的裂口,大约两人宽,裂口外面有微弱的蓝光透进来。
他们从裂口处先后钻出。
蓝光来自前方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来,很高,高到微光石完全照不到顶,只能看见岩壁在远处融入黑暗。地面是水平的,覆盖着一层平整的深灰色沉积层,踩上去硬而均匀,表面像被水流长年冲刷过的细密质感。
这个空间的中央是一片水域,水面平静,边缘清晰,像被精确限定在了一个范围里。水的颜色在蓝光下呈现深暗的蓝黑色,表面没有波动,光是从水底透上来的,形成一大片均匀发亮的平面。蓝光在水面上没有折射或晃动,像一层被固定在深处的薄光在匀速持续地亮着。
提奥多站在水边,没有立刻蹲下碰水。他先看了一遍水面的整体状态。确实如贝丝所描述的,水面的光均匀稳定,没有水波,也没有明显的流动方向。水体的边缘沿着岩壁自然弯曲,形状接近一个不规则的椭圆,长轴大约十几步,短轴减半。水域的面积不小,但不算大。
赛伦沿着水边绕了半圈。
他在对岸蹲下去,观察水与岩壁的交界线。那条界线清晰锐利,水面贴着岩壁的高度是一致的。他伸手,手指距离水面约一寸处停了一下,然后碰了一下水,很快收回来。
"水温比空气高。"他站起来,甩了甩指尖的水珠,"接触的时候没有刺痛感,和普通温水差不多。"
提奥多蹲下来也试了一下指尖触碰水面的瞬间,触感比预想的更平滑,水体的表面张力像一层薄薄的膜,手指下去时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他把整根食指浸入水中,水温均匀,没有分层,浅处和深处的温度一致。他注视着水面与手指交界的边缘,在手指离开水面后,水面在一瞬间完全恢复了平整,没有留下一丝波纹或凹陷。像什么都没有被碰过。
"水面的恢复速度太快了。"他看着自己手指上残留的水珠。水珠在指尖上凝成透明的小滴,颜色干净,没有浑浊或悬浮物。他凑近闻了一下,没有特殊气味。
贝丝的墙刻里提到了"无溃烂",但她也提到皮肤发痒。提奥多把手指举到光照下看了一会儿,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变化。赛伦从对岸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两人并肩看着面前那片安静的水域,水底的光持续亮着,蓝光透过深色的水体后在表面呈现一层微凉的、像月光铺在水面上的色调。
"底下能看见底吗?"
提奥多摇头,"太深了,光是从水底发出来的,但光照不到水底。能看到的只有光的来源本身,像是水体深处有一个独立的光源在持续发光。"
赛伦又蹲了一会儿,然后从背囊里翻出那卷细绳。他解开绳头,在末端系了一块从洞口处掰下来的小石头,然后把石头垂入水中放下去。细绳一截一截地没入水面,下沉的过程中没有遇到任何明显的阻力,也没有被横向水流拽偏方向。绳子沉了大约四丈之后停住了,石头触到了底。
赛伦把绳子提上来,末端系着的石头表面干净,没有附着任何东西。他看了一眼绳子浸湿的部分,水线正好在四丈出头的位置。
"水深四丈。底是硬的。石头触底的时候没有陷入或滑动,底面的质地是平整的固体。"
提奥多伸手沿着水面附近的岩壁检查了一圈。岩壁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人工痕迹,但靠近水面的那一圈岩壁颜色比上方的部分更深,像被长期浸泡后形成的浸染层。浸染层的宽度大约是两根手指并排的厚度,说明水位在历史上有过变化,但变化幅度不大。
"水位确实在上升。浸染层的宽度标记了曾经的水位线。"
赛伦站起来,重新环视了整个空间。穹顶的岩石在蓝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纹理,不是层积岩那种平行线,而是一种沿着一定方向旋转的螺旋状纹理。纹理的起点在穹顶中央,呈放射状向外扩散旋转。
"你抬头看。"赛伦说。
提奥多抬头。穹顶中央的螺旋纹从圆心向外旋转延伸,纹路的间距从内到外逐渐增大,像一张被拉伸开的旋涡。圆心处有一块颜色更深的区域,形状接近不规则的圆斑,大小约如一个展开的手掌。他眯着眼看了许久,发现那块深色区域的表面不是平的,有微微的凸起,像某种被嵌入岩顶的东西突出了一线。
"顶上有东西。"他说。
赛伦退后几步调整视角,从侧面观察那块深色区域。他的角度能看出那块深色区域的凸起程度比从正下方看时更明显,确实像是嵌在岩层里的物体,体积不大,形状接近扁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沉积物已经干透,颜色与周围岩壁基本一致,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