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在柱列之间穿行了很久。
提奥多跟在赛伦后面,绳身沿地面延伸,在每一根柱根处都绕一小段弧线再继续向前。绳子的拉力始终均匀,末端被拴在远处的某个固定点上。
他们在第七排柱体旁边经过了一小块地面,那里的颜色比周围深,表面有几道干涸的液体痕迹,呈扇形溅射分布。提奥多在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扇形的方向朝着绳子的前进方向,从起点向外扩散。痕迹的边缘已经发暗,变成深褐色,与石板底色几乎融为一体。他没有停步。
继续走了两排之后,地面上的物品开始变多。不再是细碎的旧物,而是零星几件相对完整的东西。一只陶碗翻倒在柱根旁,碗底朝上,内侧残留着一层干透的暗色附着物。一根削尖的木棍插在石板缝隙里,棍身略微倾斜。一块叠好的旧布平放在地面上,边角被一小块石头压着。
赛伦在经过那块旧布时蹲下,把石头移开,把布展开。布料是深灰色的,质地粗厚,叠得整齐。展开之后里面是空的,没有包东西。但布料的边缘有一道被整齐剪断的线头,像是一块较大的布被裁下了一部分。
他把布重新叠好,放回原位。
没有带走。
绳子经过那排柱体之后拐了最后一个弯,绕过柱根之后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了,柱列到这里为止。绳子笔直地延伸到尽头,末端系在一样东西上。
一具骨架,坐姿,靠在一块半埋在地面的旧石碑上,双腿向前伸直,脊背靠着碑面。
骨架的状态比上层贝丝骨架的封存程度差多了,表面布满细密的侵蚀纹,像长年暴露在流通空气中自然风化后的状态。骨头颜色发灰发暗,每一节都附着薄薄的矿物沉积物。
骨架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抬起来搭在石碑表面。手指的骨节微微蜷曲,像在石碑表面保持着触摸的姿势。坐在石碑前的姿态,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提奥多站在骨架前方约几步处,没有走近。绳子的末端系在骨架右脚脚踝的骨节上,打了一个叠绕结,和前面那些绳结的打法一致。
赛伦从侧面走近石碑,蹲下,观察石碑表面。碑面平整光滑,没有刻字或纹饰,但在骨架左手搭放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浅的区域,像被皮肤和指骨长年贴放后磨掉了一层表层氧化膜,露出了下面更浅的石面。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赛伦站起来,后退了半步,让微光石的光线从不同角度照射骨架和石碑。"贴石碑的手掌位置,还有右脚脚踝上系的绳结、背脊靠着碑面的角度,都符合长期停留的姿势特征。这个人坐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等到最后,然后以这个姿势死在了这里。"
提奥多走到石碑侧面,蹲下来检查骨架与地面接触的部分。骨架的盆骨和腿骨与地面接触面没有位移的痕迹,沉积物的分布也没有被搅动的迹象。骨骼在落地后没有被动过,它就是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一直留到了现在。
"贝丝的绳结系在她的脚踝上,她找到了这里,然后她做了标记,把绳子的终点系在了这具骨架的脚上。"提奥多的目光从骨架移到石碑背面。背面的碑体颜色更深,表面有几道浅痕,像是被锐器刻画过的。
他绕到碑后,蹲下来凑近看那些浅痕。痕迹很细,刻得不深,字迹与上层石室墙面上的笔迹一致。写的内容是一段较短的记录。
"这里的地下结构不止两层,柱体和石碑支撑的地面之下还有空间,但入口被封死了,无法进入。坐在碑前的这个人,碑上没有任何字,没有写名字。她保持着坐姿,像一个在等待某扇门从里面开启的守望者。她的年代应该比碑体本身晚,我猜测她是碎神战争时期的人,也可能是更晚的。她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地下空间未被封死的时候她就在了。门被封上之后她也没走。她的身份和来处已经不能确认了。"
"还有空间,在石碑底下,被封死了。"
赛伦走到提奥多旁边,也看了那面浅痕记录。他把最后一段又读了一遍。然后退后两步,绕到石碑侧面,用刀柄敲击石碑底部与地面相接的区域。
提奥多走过来蹲下,石碑底部与地面之间确实有一道横向的接缝,宽度极窄,但在微光石侧光照射下隐约能看出来,不是自然石层之间的接缝,更像是两块分别加工的板块在组合后留下的工艺拼合线。
"封死的门在这块石碑底下。"提奥多手指贴着接缝的走向缓缓移动,接缝的走向沿着石碑底缘呈弧形,绕了大约大半圈,然后在石碑右侧中断了。中断的位置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与周围不同,颜色更浅,略微发白,像是被某种工具反复撬动后留下的刮擦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