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西侧有一道天然石脊。
不算高,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冻土和碎石堆叠成坡,坡面陡峭但不算难爬。提奥多踩着一块嵌在坡面上的碎石向上攀,左手抓住一处突起的岩角借力。
赛伦已经上去了,他站在脊顶边缘,灰斗篷被风吹得翻卷,黑发向后飘散。他没回头找提奥多,视线一直固定在前方。
提奥多翻上脊顶,站到他旁边。风比地面大得多,直接灌进衣领和袖口,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进皮肤。他眯了眯眼,顺赛伦看的方向望出去。
从高处看,那片区域的全貌终于露出来了。
石柱簇不再是一簇。
从上面看,它们排成了一个环。围绕中心的圆形基座向外辐射排列,每一根柱的位置都精确,间距均匀。最外圈大约有三十根。中间圈二十根。内圈十二根。中心基座上原本被他们误认作柱簇根基的东西,从高处看是一根独立的主柱,直径比外圈的粗三倍,高度也超过所有其他柱。
整片区域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森林,被砍掉了枝叶,只剩光秃秃的树干。
“……环状阵列。”提奥多呼出的白气被北风瞬间卷走,“外中内三层,加中心主柱。这比我们之前看到的任何结构都完整。”
赛伦没接话。
他的视线沿着外圈柱体的排列扫了一圈,停在东北方向的一根柱上。那根柱比周围的矮一截,顶端碎裂,截面粗糙,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周围的柱体都被磨得圆滑,只有这一根像被硬物从中间砸断的。
“那根断柱。”
提奥多也看见了,外圈东北方向的那根柱断得不均匀,断口处露出内部的结构,像树心被剖开之后露出的纹理。断裂原因不是风化,也不是老旧坍塌。断口边缘有弧形凹槽,和前面那片皮肤组织上的灼痕边缘吻合。
“有人从里面破出来的。”赛伦说。
提奥多沉默了两息。
他的手撑在石脊边缘的冻土上,指腹压着冰冷粗糙的土面。“如果我们按环形阵列的布局倒推。外层柱封的应该是体型最小、污染程度最轻的。越往里层封的东西越大。”
"中心主柱封的是最大的。"
提奥多没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中心那根最粗的石柱,表面光纹流动稳定,暗蓝色的光在柱身上形成一层均匀的膜。从高处看,主柱顶端不是尖的,是平的。平面中央有一小块凹陷,形状接近圆形,边缘光滑,像是被常年放置某样东西压出来的。
赛伦也在看那个凹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那个凹槽的大小,和碎神晶石接近。”
提奥多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把晶石的大小记下来了?”
“我看了它三天。不用刻意记。”
提奥多把视线收回去。
主柱顶端的凹陷确实和碎神晶石的尺寸吻合,如果曾有一枚晶石被放在那上面,作为整座环状阵列的阵眼,那么当艾尔德兰那边的晶石被取走的同一天,这枚阵眼也被人取走了。缺口一致,时机一致。
“这里原本也有一枚晶石。”提奥多说,“同一时间被取走的。两枚晶石同时离开原位,封印和反向阵的平衡同时被打破。北面的神性碎片开始聚合,南面的封印开始松动。”
风把他的话切成几段,末段消失在远处。
赛伦从石脊边缘撤后半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坐下,背靠着坡面一处凸起的岩块。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布条缠着的那片暗紫色灼痕被衣料半遮着。
“从艾尔德兰拿晶石的人是维拉尔。”他开口,声音不高,像在整理线索。“从北面这个阵眼上拿晶石的人是谁?”
提奥多也从脊顶边缘退下来,在他旁边找了块地方坐下。石脊顶端的风到了这个高度反而小了一些,因为背靠的岩块挡住了正北方向的气流。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各自面对着不同的方向——赛伦面朝环形阵列,提奥多面朝来路的雾墙方向。
“教廷叛离神职者里有没有能做到这些事的人?”赛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