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住处还是要施延青这个土著来操心。
他先是骑着小电驴载许霁阳去了他自己家,发现那筒子楼里原本该是他父母妹妹在的那户人家根本不是他家里人在住,他们上楼时还看见那户开门,出来的是个走路都要拄拐的颤巍巍的老奶奶,看样子是个独居的孤寡老人。
许霁阳他们家就更别提了,他们家那一块住宅区房子虽然建起来了,但部分没卖出去部分还在装修,显得偏僻阴森孤零零,更是没法住人。
惆怅地在街上晃着,许霁阳觉得两人前途堪忧。
“小贾看起来比现实那里开朗了好多,他是不是过的很幸福啊。”许霁阳喃喃道,“到底要怎么叫醒他啊?”
贾钦乐陷在幻境里出不来,被关上一辈了——虽然不知道影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不这估计是它乐意看到的。可是许霁阳和施延青完全想都不敢想,因为他们只能算是这个世界的外来户,没有身份,没有住处,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他们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怎么找到蒋喻深,蒋喻深直到现仍是杳无音讯,他们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遑论救他了。
至于蒋明川,守着这么大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还要和被影子取代的“弟弟”同住一个屋檐,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
“叫醒他也是件很残忍的事吧?他好不容易幸福了这么一次。”施延青低声说。
做一场漫长的美梦,在从来没有幻想过的甜美幸福中,突然看见自己一双清醒的眼睛,于是至此才蓦然回首,发现夏日变的劣质,欢娱变的廉价,虚假的幸福其实一碰就碎,只是因为一直在自欺欺人,所以才下意识不愿正视美梦上无法自圆其说的裂痕。
明白过来这只是身处美梦,明白过来这只是虚构与荒唐。那一刻,或许会是贾钦乐最痛苦的时候。
摸不到,留不住,不愿记,但又不愿忘。
他甚至不敢去羡慕,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在午夜梦回时袭卷而来。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重,直到他们两个坐到热闹的仙草摊子前,处在鼎沸的人群中,许霁阳仍旧觉得身上发凉,一下子抓住了施延青的手臂。
那种无孔不入的纠结与迟疑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总会有办法的,别担心了。”施延青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他是快上高中了,这个世界既没有我们也没有少爷,他和少爷关系那么好,会发现不对的吧?”
许霁阳点点头,闷声不响咽下一大口仙草,加了太多薄荷,凉到几乎辛辣的气息呛的他差点流泪。但冰凉的仙草滑过食道,多少压下了一些浮躁的心绪。
“小青哥?小许哥?”突然有人叫他们,连头都不用抬,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贾钦乐。
他们对面的塑料凳被拉开,贾钦乐一屁股坐下,扭头冲老板点了碗加葡萄干的甜酒酿吃。
他刚刚软磨硬泡地说服爷爷让他在街上晃荡到八点再回家,他爸妈的飞机是晚点无疑了,现在还没落地,回家也得再好几个钟头。贾钦乐对那个《养父的花样年华》是一刻也看不下去了,本来也不是多文雅安静的性子,没多久就如坐针毡,于是被爷爷用蒲扇打出了家门。
“你成年了吗,就吃甜酒酿。”许霁阳看他。
贾钦乐穿着背心短裤,脚上踩了一双黑色的人字拖,头发被汗濡的有点湿,他往后撩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洋溢着兴奋的眉眼。
他和街上其他放了假的兴致勃勃的少年们一样,无限向往着并不遥远的未来。
“我爸妈今晚飞机晚点了,肯定回不来,爷爷又在看降智的电视剧,谁有那闲功夫管我?我吃一点又没事……”他说着,一口气喝了半碗下去,“啊……真舒服。哎,你们吃饭了吗?”
施延青与许霁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
父母?爷爷?
不过毕竟是用来困住贾钦乐的幻境,里头出现什么角色都有可能。施延青没有沉默太久,笑道:“没吃饭难道在这里吃开胃甜点吗?小傻蛋。”
贾钦乐没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冲他们俩咧嘴一笑:“你们住哪里啊?我可以去找你们玩吗?我难得有这么长的假呢!”
许霁阳用膝盖撞了撞施延青,施延青扭头看他,见到他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问了,怎么办?胡扯一个?
施延青:万一他真去找岂不是完蛋了?
许霁阳:那没办法了,直说我们没地方住,再随便编个理由搪塞他一下,事出有因,他不会怪我们的。
施延青:聪明人!让他先借我们住两天!谁和他说?
许霁阳:我负责出主意,你说。
于是官方发言人施延青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地说:“其实我们暂时没地方住,打算等一下去看看酒店还有没有空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