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日光毒辣,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抬起一只白皙的手挡在额前,指尖几乎透光。
他很白,白得不像一个常年打电竞的人,倒像是一直在病房里养病的病人。
池缪即便是面无表情的时候,唇角也微微上翘,像是时刻含笑。
此刻眯着眼,远远看着,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他站在城南青山那片私人道路的路口,眉头紧紧拧起来,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王威的父亲不是他的父亲,他到底凭什么要来这趟浑水?
但他就是不想看着人就这么死了。
穷的时候他没来敲顾家的门,现在功成名就了反倒上门要钱,说出去还真有点可笑。
可这一趟他终究还是来了,不然他不敢保证往后会不会后悔。
顾家老宅的位置,是他从贴吧里翻来的,消息模糊得很,只知道在青山一带,有个私人道路的入口。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付了钱,抬头便看见一条柏油路缓缓往山上延伸,路旁的树叶交错叠着,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阴凉。
他没打算从正门进。
正门一定有保安,若是直接说“我是来认亲的”,恐怕话没说完就会被轰出去。不如从侧面溜进去,见了顾家人再说其他。
池缪往右边的灌木丛里钻。树高草密,光线骤然暗下来,他猫着腰走了好一阵,总算看见了围墙。绕了几十米,墙实在太高,翻不过去。正一筹莫展,一只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
“兄弟,也是来偷拍顾家的?”
池缪转头,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背着双肩包,胸前挂着单反相机,帽子口罩裹得严严实实,打扮跟他差不多。
“……对呀。”
那男生自来熟地压低声音,说一看他就是第一次来。大门附近不能拍,保安盯得太紧,得从另一侧绕。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有个坡,爬上去能勉强拍到院子一角,但得小心巡逻的保安。男人说完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没跟上,又冲他招手。
池缪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坡上长满了草,踩着有些滑。男人二话不说就往上爬,边架相机边问他:“你是哪个新闻社的?我跟你说,顾家我蹲了快一个月了——”
“干什么的!”
两个保安从拐角处冲了出来。记者小哥反应极快,拎起相机就往坡下跑,结果脚下打滑,整个身体歪向一边。池缪下意识伸手去捞,两人一起从坡上滑了下来,被保安一手一个拎起来。
“又是你。”保安大哥面无表情,语气里透着疲惫,“这个月第三次了,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记者小哥赔着笑,连声说是误会,路过而已。保安翻了翻他的相机,没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便还了回去。目光转向池缪,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呢?也是偷拍的?”
“嗯……我说我是来认亲的,你会信吗?”
保安显然没当真,搜了他身上一圈,没发现摄像设备,但还是把他带进了保安亭,说要拿更精密的探测仪再验一验。记者小哥临走还冲他喊了句“拍到了记得交出来”,池缪有口难辩。
保安亭里,他按要求摘了口罩和帽子,脸涨得通红。
第一次干偷鸡摸狗的事儿,还被逮住了,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保安大哥,我真的没藏摄像头,你放我走吧。”
保安又仔细端详他——头发有些长了,快要打到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气,泛着水光,鼻梁高挺,唇色是浅浅的粉。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浮上保安脑海。
“你该不会是……哪个少爷养在外面的小男友吧?趁着今天聚会,来要名分?”
池缪一时间对保安的想象力生出几分佩服。他唇角凝出一抹苦笑,说道:“你高兴就好。”
保安脸上那点好奇顿时消失,换上一种不耐烦的鄙夷:“劝你死了这条心。要名分不如要点钱。顾家家大业大,你一个Beta,真以为能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