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阿婆就把烤年糕往锅盖底下一藏。学生们假装没看见。老秦也假装没闻见。沈南南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比学校真实。学校里到处都是规矩,早读、课间操、排名表、红榜、迟到扣分。可出了后门,热汤滚着,油锅响着,自行车铃铛从巷子那头传到这头,连吵架都吵得有滋有味。许迟说她喜欢这里,是因为她脑子里缺油水。沈南南骂他活该数学五十九。江望坐在旁边,替她从馄饨里挑掉香菜。沈南南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感动,“江望,你就是我亲兄弟。”许迟在旁边啧了一声,“他挑个香菜就是亲兄弟,我早上给你买烧麦怎么不见你认爹?”沈南南把筷子一放,“你想占我便宜是不是?”许迟笑,“不敢,怕你告老师。”“你还知道怕?”“怕江望告老师。”沈南南立刻转头看江望,“你管管他。”江望把挑干净香菜的碗推给她,又把另一碗没放葱的馄饨推到许迟面前,“吃饭。”许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沈南南也没多想。许迟不吃葱,这事他们一起吃饭几次之后谁都知道。江望记性好,记得也正常。她自己还记得江望不喝太甜的豆浆呢,朋友之间这些小事,本来就没什么奇怪的。正吃着,巷口忽然安静了一点。这种安静很容易分辨。教室里的安静是怕老师,旧巷里的安静是怕麻烦。几个男生从老街那头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叫周煜,高三体育生,个子高,肩宽,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穿一件黑色背心。他平时在学校里挺横,迟到旷课都是常事,老师也不太愿意管。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叫刘弯,人瘦,眼睛小,笑起来总让人不舒服。沈南南认识他们。不熟,但知道不好惹。周煜走到馄饨摊前,先看了看沈南南,又看了看江望,最后目光停在许迟身上。“哟。”周煜笑了一声,“这不是许迟吗?”许迟咬了一口烤年糕,没抬眼,“挡光了。”明明巷子里阴得很,根本没有光。刘弯立刻骂:“你装什么呢?”梅阿婆皱眉,“要吃馄饨就坐,不吃别挡着我做生意。”周煜没理她,只是看着许迟。“听说你最近挺老实啊。”他说,“怎么,换人设了?”许迟慢慢把竹签放下。沈南南一下就感觉不对了。她虽然和许迟玩得熟,但许迟以前的事,她其实知道得不多。她只知道许迟初中就打过架,后来不知道怎么转来附中。老师提起他,总是一副头疼又没办法的样子。江望放下筷子。他还没说话,周煜身后的刘弯忽然看向沈南南。“这女生谁啊?”刘弯笑得很欠,“许迟,你现在还带小弟啊?”沈南南愣了一下。许迟抬眼看他,“你嘴要是不会用,可以捐了。”刘弯脸色一变,“你他妈说谁?”沈南南本来有点紧张,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许迟一脚,小声说:“你能不能别一张嘴就开战?”许迟低头看她,“那我先写个申请?”江望淡淡地说:“都闭嘴。”很神奇。这句话一出来,沈南南和许迟都安静了。沈南南安静,是因为她觉得江望说得对。许迟安静,是因为他看了江望一眼,然后真的没再接话。周煜也看见了,笑了一下,“江大学委挺有威信啊。”江望站起来,“有事说事。”周煜说:“我找许迟,跟你没关系。”江望说:“那就别在这里闹。”“我闹了吗?”周煜摊了摊手,“我就是跟老朋友打个招呼。”他说着,伸手去按许迟的肩。下一秒,许迟扣住他的手腕,反手往墙上一压。动作太快,沈南南甚至没看清。只听砰的一声,周煜的肩膀撞上旧墙,墙皮掉下来一点,混着潮气落在地上。巷子里瞬间炸了。“卧槽!”“打起来了!”“快走快走!”梅阿婆端着漏勺骂:“要死啊!打架滚远点打!我的摊不要钱啊!”刘弯冲上来,抄起旁边一个塑料凳就往许迟身上砸。沈南南下意识想躲,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江望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往后带到墙边。“站后面。”他说。沈南南站稳,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骂人。“许迟!你打架能不能挑个宽敞地方!你撞翻阿婆摊子我跟你没完!”许迟在混乱里还抽空回她一句:“你还挺会抓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