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迟说:“摔的。”江望没有说话。沈南南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直觉告诉她不是这么简单。可她没追问。医务室窗外,运动会还在继续。广播里放着热闹的音乐,操场上的喊声一阵一阵传来。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床单上。许迟坐在病床边,低头揉着膝盖。江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校医开的药膏。“晚上擦。”江望说。许迟说:“知道。”“别跑。”“知道。”“别打球。”许迟抬头,“这个不行。”江望看着他。许迟沉默两秒,“行。”沈南南看得叹为观止。“许迟,你这人真的很双标。”许迟问:“我又怎么了?”“蒋老师说十句你顶八句,江望说一句你就行。”许迟一顿。江望也停了一下。沈南南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她继续说:“所以我宣布,以后你犯病都交给江望处理。”许迟扯了下嘴角,“你还挺会安排。”江望把药膏放进他手里,没有说话。那天傍晚,许迟拿了一等奖。奖状被他随手卷起来,塞进书包侧袋。沈南南看不下去,抢过来替他铺平。“这是荣誉,懂不懂?”许迟说:“你要你拿走。”“我要你这干吗?”“贴床头,激励你明年八百别垫底。”沈南南抬手就打。江望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手里还拿着那支药膏。夕阳从医务室窗外照进来,三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挨得很近。沈南南那时只觉得,这样的青春真不错。有雨,有太阳,有比赛,有奖状,有人嘴欠,有人管事。她还不知道,有些旧伤不是跑一场步才会疼。而是被人一句话轻轻一碰,就会疼很多年。江望的家长会家长会那天,江望请假了。沈南南一开始没觉得奇怪。江望成绩好,家长会这种事对他来说大概就是例行表扬。蒋老师会在讲台上念他的名字,家长们会发出羡慕的声音,然后他父母坐在下面,脸上挂着那种“我家孩子很省心”的微笑。她以为江望应该是最不怕家长会的人。直到她在走廊里看见江望的母亲。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着浅色套装,头发挽在脑后,说话声音不高,脸上一直带着很淡的笑。她站在教室门口和蒋老师说话,姿态得体,语气温和,看起来像任何人眼里标准的优秀家长。可沈南南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太舒服。不是因为她凶。恰恰是因为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所有话都提前想好,所有表情都练过,连笑意停在脸上的角度都刚刚好。蒋老师说:“江望今天身体不舒服?”女人微笑,“有点低烧,我让他在家休息。”“严重吗?”“不严重,他身体一直不太让人省心。”沈南南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心里有点怪。江望看起来不像身体不好的人。他只是安静。女人又说:“这次月考他虽然还是第一,但语文作文扣分有点多,我回去会和他谈。”蒋老师愣了一下,“他总分已经很高了。”女人笑了笑,“还可以更好。”沈南南忽然明白江望为什么总是那么规整。因为有人要求他不能乱。许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他也看着教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沈南南小声问:“那是江望妈妈?”许迟嗯了一声。“你见过?”“见过。”“她看起来挺温柔的。”许迟扯了下嘴角,“是吗。”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不太像赞同。家长会开始后,学生都被赶到操场自习。沈南南坐在看台上,拿着英语单词本,半天没背进去。许迟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江望真低烧?”沈南南问。“不知道。”“你不给他发消息?”许迟没说话。沈南南看他,“你发了?”许迟把笔收进书包,“关你什么事。”沈南南立刻懂了,“发了没回?”许迟看她一眼。沈南南举手投降,“我闭嘴。”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长们陆续从教学楼出来,有人脸色高兴,有人边走边骂孩子。沈南南在人群里看见江望的母亲,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和蒋老师点头告别后,撑着伞往校门外走。许迟站了起来。沈南南问:“你去哪儿?”许迟说:“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