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南在旁边点头,“虽然字丑,但脑子有。”许迟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弄得没话说。江风吹了一晚上。回去的时候,三个人沿着老街往学校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被脚步分开。沈南南走在中间,忽然伸出手。“来,高三前最后一次击掌。”许迟嫌弃,“幼稚。”沈南南举着手不放。江望先抬手,轻轻和她击了一下。许迟啧了一声,也抬手拍了一下。沈南南满意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高三战友。”许迟说:“我申请退伍。”江望说:“驳回。”沈南南笑得不行。那天晚上,她把三个人击掌的照片发到旧巷三傻群里。其实照片拍糊了,只能看见三只手叠在一起,背景是昏黄的路灯。她配字:高三,不许散。江望回:嗯。许迟回:知道了,沈政委。沈南南抱着手机笑。她那时还不知道,这句话后来会成为她最不敢翻的聊天记录之一。因为他们最后还是散了。只是散开的方式,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第一张车票高三正式开始后,时间变得很快。快到沈南南常常觉得,自己早上刚坐到教室,天就黑了。卷子一张接一张,红笔一支接一支用完,倒计时从三百变成两百多,再变成一百多。江望越来越忙。他不仅要准备高考,还要参加提前批面试和竞赛复试。学校老师对他寄予厚望,江望自己却变得更沉默。许迟也变了。他不怎么迟到了。这件事一开始让全班都很不适应。蒋老师第一次看见许迟早读前坐在座位上,甚至停在门口看了两秒。“许迟,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许迟趴在桌上,“老师,您这话伤人。”蒋老师说:“我只是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全班笑起来。沈南南也笑。可笑完以后,她忽然有点感慨。许迟是真的在努力。他还是嘴欠,还是懒散,还是不爱把话说满。但他的卷子开始写满,错题本也开始有了痕迹。他有时候晚自习后去修车铺,有时候回来已经很累,还是会坐在江望旁边,把不会的题一题一题问完。沈南南觉得这很励志。她对许迟说:“你现在像一个浪子回头的典型案例。”许迟看她,“你语文作文素材没少看吧?”“这叫活学活用。”江望在旁边说:“你也可以回头。”沈南南:“……”她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十月的时候,江望收到了一封面试通知。学校在北方。虽然不是最终录取,但如果面试顺利,他离开江南几乎就是板上钉钉。沈南南听见这个消息时,正在吃梅阿婆的馄饨。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时候去?”江望说:“下周五。”“这么快?”“嗯。”许迟坐在旁边,低头吃东西,没有说话。沈南南看他,“你怎么不说话?”许迟抬眼,“说什么?祝他一路顺风?”沈南南皱眉,“你这语气怎么怪怪的。”许迟笑了一下,“哪里怪?”江望看了他一眼。许迟继续低头吃馄饨。那顿饭吃得有点安静。沈南南努力找话题,说北方是不是很冷,江望要不要买厚衣服,面试会不会问奇怪的问题。江望一一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去隔壁市参加考试。只有许迟一直不太说话。吃完以后,沈南南去帮梅阿婆收碗,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望和许迟站在巷口。雨后地面湿着,路灯照在青石板上。许迟低着头,脚尖踢着一颗小石子。江望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许迟忽然抬头,声音很低。“你真想去?”沈南南脚步停住。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那句话刚好被风送过来。江望沉默了一会儿。“嗯。”许迟笑了一下,“也是,挺好。”江望问:“你呢?”许迟说:“我怎么?”“你想去哪儿?”许迟没有回答。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屋檐滴水声。过了很久,许迟说:“我说了,看分。”江望看着他,“许迟。”许迟打断他,“你别又来。”“我还没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江望没有说话。沈南南站在远处,忽然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听。她故意咳了一声,走过去。“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