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吃。”沈南南抱着一袋吃的,笑得像搬家。江边风很大。盛夏的夜晚,空气里全是潮热。桥上的灯亮着,江面上有船慢慢经过,水波把灯影揉得碎碎的。三个人坐在河堤上,像很多次以前一样。只是这一次,他们都知道,这可能是离开前最后一次这样坐着。沈南南把汽水分给他们。“来,庆祝我们都有学上。”许迟说:“你这个庆祝词很朴素。”“朴素但真诚。”江望举起瓶子,“挺好。”三瓶汽水碰在一起。沈南南喝了一口,忽然问:“你们什么时候走?”江望说:“八月底。”许迟说:“差不多。”沈南南算了算,“那还有半个月。”半个月。听起来不短。可一说出口,又短得吓人。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沈南南先打破气氛。“到了大学,你们每天都要在群里报平安。”许迟说:“你当我们小学生?”“对。”江望说:“可以。”许迟看他,“你怎么什么都可以?”江望反问:“不可以?”许迟没话说。沈南南笑得不行。她又说:“还有,你们俩在同一个城市,要互相照顾。许迟,别老惹事。江望,别老说还行。”许迟说:“你怎么像我妈?”沈南南说:“我是你爹。”江望低头笑了一下。那天他们聊到很晚。聊大学,聊宿舍,聊军训,聊以后假期回来还要去梅阿婆那儿吃馄饨。沈南南说她要把省内大学附近好吃的都吃一遍,许迟说她迟早胖死,江望说注意健康。一切都像平时。可又不像平时。回去的时候,沈南南提议拍张照。她把手机架在河堤边的石头上,设置倒计时。“快快快,站好!”三个人站在江边。沈南南照旧站中间。江望站左边,许迟站右边。倒计时三秒。沈南南举起手比耶。许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江望看着镜头。咔嚓一声。照片定格。照片里,江水在他们身后发亮,桥灯落在水面上,三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沈南南看了看,很满意。“以后这就是我们出征照。”许迟说:“土。”沈南南说:“你有本事别保存。”许迟没说话。几秒后,群里跳出提示。许迟保存了图片。沈南南立刻指着他笑。“嘴硬!”许迟抬脚就要踹她。她绕到江望身后躲。江望站在那里,被他们两个绕来绕去,最后无奈地说:“别闹了。”许迟停下。沈南南从江望身后探出头,“看吧,江望还是管用。”许迟看了江望一眼。江望也看着他。只有一瞬间。很短。短到沈南南完全没有察觉。她低头看照片,还在纠结要不要加个滤镜。八月底,江望先走。车站那天人很多。沈南南送他,许迟也送。江望拖着行李箱,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沈南南给他塞了一袋梅阿婆的茶叶蛋,还有一封她写的“大学生生存指南”。里面全是废话。比如:别忘吃饭。比如:少说还行。比如:想我们就发消息。江望看完,认真收进书包。“谢谢。”许迟站在旁边,只递给他一包创可贴。沈南南震惊,“你送这个?”许迟说:“实用。”江望接过,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走?”“过几天。”“到了说。”“知道。”广播开始检票。沈南南鼻子一酸,挥手,“江望,一路顺风!”江望点头。他走进检票口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准确地说,是看了许迟一眼。沈南南没有发现。她只顾着难过。几天后,许迟也走了。沈南南去送他的时候,车站下着大雨。许迟的行李比江望少很多,一个背包,一个行李箱,外加梅阿婆硬塞的一袋吃的。沈南南撑着伞,絮絮叨叨叮嘱了一路。“到了发消息,别跟人打架,钱不够说话,别饿着,别玩失踪。”许迟听得头疼,“沈南南,你怎么这么烦?”沈南南眼眶一红,“嫌我烦以后别找我。”许迟愣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声音低了点。“会找。”沈南南吸了吸鼻子。“那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江望。”许迟说:“他用得着我照顾?”“用。”沈南南很认真,“他太能忍了。你脸皮厚,你帮我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