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江望发:早点睡。沈南南把手机扣在床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开始逃避了。他们瞒着她。而她明明已经站到门口,却也没有勇气推开。她还是没问北方交流结束那天,沈南南没有让江望和许迟送她。她在群里说社团统一去车站,不方便单独走。这是谎话。社团确实统一出发,但如果她想见他们,并不是没时间。她只是不知道见了以后该说什么。前一晚江望那句“不是现在”一直在她脑子里绕。不是现在。那什么时候?他们到底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告诉她?沈南南想了一晚上。想到江望的沉默,想到许迟那条“怎么了”,想到陈佳佳说他们像一起过日子,想到林晓说越熟的人越容易看不见。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一个方向。可她不敢往那个方向走。不是接受不了。而是她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自己应该站在哪。她一直以为,他们三个是并排的。现在她忽然发现,江望和许迟之间可能有一条更近的路。而她从来不知道那条路什么时候修起来的。她害怕的不是他们感情好。是自己不知道。回省城的车上,沈南南一直看着窗外。北方的春末很干,田地一片一片往后退。她手里攥着车票,忽然想起高中那年江望第二条。不准什么事都说没事。他们三个谁也没遵守好。许迟没有再追问。过了很久,他回:到了说。沈南南:嗯。江望也发来消息。江望:路上注意安全。沈南南:好。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窗上。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回旧巷。不是回家。是回到高二那年,回到旧巷第一次打架,回到他们三个人刚刚成为铁哥们的时候。那时候关系简单得多。许迟负责惹事,江望负责收拾,她负责骂他们。谁也不用猜。谁也不用瞒。回到省城以后,沈南南开始忙起来。她接了一个实习,给本地一家文化杂志做校对和公众号稿件。每天上课、实习、写稿,忙得脚不沾地。她和江望、许迟的联系没有断。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发群里。她发得少了。江望和许迟也没有追得太紧。像是三个人都很默契地选择让群聊安静一点。这种安静让沈南南难受。可她又觉得,也许这就是长大。大三那年,她写的《旧巷》被文学社推荐到校刊上。短篇不长,写的是三个高中生在雨巷里打架、补课、分别。故事没有结尾,只停在车站送别那一幕。老师说她写得很真。沈南南听完,心里有点空。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她写得真。是那本来就是真的。校刊出来后,她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江望点赞了。许迟评论:写我帅点。沈南南回复:你不配。像以前一样。可也只是像。暑假的时候,江望和许迟没有回江南。江望说项目忙。许迟说兼职忙。沈南南一个人回了旧巷。梅阿婆的头发更白了一点。她坐在摊前,问:“他们两个呢?”“忙。”沈南南说。梅阿婆看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了都忙。”沈南南笑了笑。“是啊。”她低头吃馄饨。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味道好像没以前好了。不是阿婆手艺变了。是桌子对面空了两个位置。那晚,沈南南在江边坐到很晚。她没有拍照发群里。只是自己坐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味道。桥上的灯还是那些灯,江水还是那条江,可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回不去了。她还是没有问。因为她已经隐隐知道,一旦问出口,答案就不会再只是答案。它会把他们三个人过去几年的所有沉默,都重新翻出来。而那时的沈南南,还没有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