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江望说:“已经定好了,你会喜欢。”沈南南看着屏幕里的他们。江望坐在左边,许迟坐在右边。他们身后是北方那间已经换过家具的屋子。墙上的照片比以前更多。有旧巷,有雪,有江边,有她那本书的封面。沈南南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行吧。”许迟挑眉,“来?”“来。”她说,“不但来,我还要坐主桌,吃最贵的菜,拿最大的红包。”许迟说:“你怎么不抢?”“我合法索赔。”江望轻轻笑了一下。视频挂断后,沈南南又看了很久请柬。她以为自己会哭。但没有。她只是把请柬收进包里,然后继续改稿。改到一半,主编路过,问她:“真去当伴娘啊?”沈南南说:“去啊。”“心情怎么样?”沈南南想了想。“挺复杂。”“复杂?”“高兴,想骂人,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主编笑了,“那就是好故事。”沈南南低头看着电脑屏幕。文档标题是《旧巷有雨·终章》。她忽然觉得,人生真的很奇怪。十七岁那年,她撑着伞站在江望和许迟中间,以为整场雨都是友情。二十多岁这一年,她收到他们的婚礼请柬,终于明白,那场雨里确实有友情。只是还有另一种爱,藏得比雨还深。婚礼前一周,沈南南回了江南。他们把仪式办在旧城附近一个改造后的老院子里。不大,不奢华,但院子里有青砖、木窗、雨棚和一棵很老的桂花树。许迟说:“江望挑的。”江望说:“他也同意。”沈南南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翻了个白眼。“知道了,夫唱夫随。”许迟差点被水呛到。江望倒是很平静,“嗯。”许迟转头看他,“你嗯什么?”沈南南笑得直不起腰。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把失去的很多东西找回了一点。不是回到从前。是终于可以用新的方式继续往前。婚礼前夜,沈南南陪他们去了一趟旧巷。梅阿婆年纪大了,已经不怎么出摊。但知道他们要结婚,还是坚持煮了三碗馄饨。她把碗放到桌上,嘴上骂:“折腾这么多年,总算折腾明白了。”许迟低头笑。江望说:“阿婆,谢谢。”梅阿婆摆摆手,“谢什么。以后别欺负南南。”沈南南一愣,“阿婆,他们结婚,为什么是别欺负我?”梅阿婆瞪她,“你最傻,不欺负你欺负谁?”沈南南:“……”许迟笑得肩膀都在抖。江望也忍不住笑。旧巷雨棚下,三碗馄饨热气腾腾。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完全不一样。沈南南低头吃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味道终于回来了。不是因为人回到了原位。是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再藏。旧巷有雨婚礼那天,江南又下雨。沈南南站在老院子的屋檐下,看着雨丝从灰白色的天空落下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就知道。这座城市好像从来不肯缺席他们人生里任何一个重要时刻。伴娘服是浅青色的。不是许迟说的红配绿,也不是她想象中夸张的纱裙。裙子很简单,裙摆到小腿,领口压着一点细细的白边,像江南春天刚长出来的新叶。沈南南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许迟从门口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可以啊。”沈南南回头,“夸我?”许迟说:“人靠衣装。”沈南南抬手就要打。许迟立刻躲开。江望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把许迟拉住。“别闹。”许迟停下,侧头看他。江望今天穿了白色礼服,剪裁很简单,很像他这个人。干净,克制,安静得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移不开。许迟穿黑色。他原本不喜欢这种正式衣服,早上试领结的时候还嫌勒。江望给他整理了两次,他第三次还是扯歪。沈南南在旁边看不下去。“许迟,你是狗吗?领结都戴不好。”许迟说:“我故意的。”江望看着他。许迟闭嘴。沈南南啧了一声,“结婚当天还得江望管你。”许迟看了江望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让他管吧,反正管这么多年了。”这句话说得很轻。江望给他整理领结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结压平。沈南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不想再开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