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诺言?”谷崧岭问。
“他们把我带走的时候,我就说过,等我出来了,会第一时间弄死他们。”少年微微咳了几下。
他的肩膀轻轻发抖,唇色泛着浅淡的白,方才那番带着戾气的话,似乎已经耗掉他所有的力气。
身上还带着刚从那个地狱出来的虚弱,可少年的那双眼睛,却没有示弱,漆黑的瞳仁反倒沉得吓人。
谷崧岭微微蹙眉。
他听过太多仇怨,可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甚至还在咳嗽的少年,心里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法律不会允许私刑复仇,可他又清清楚楚看见这人身上累计着的累累伤痕。
“复仇不能自己动手。”谷崧岭声音很稳,“交给警方,我们会把那些人全部绳之以法。”
少年垂眼笑了声,夹杂着一丝未消的咳意。
“绳之以法。”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是信任,还是嘲讽。
他想要抬手捂住嘴,但是手被拷在桌面上,于是便凑进臂弯咳了两声,脸色泛白。
那些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根本不是一纸判决就可以抹平的。
“我明白你的遭遇。”谷崧岭放缓了语调,“但如果你亲手去报复,你也会毁掉你自己。你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我早就没有未来了。”
少年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是咳嗽憋出来的,却没有半分求饶。
“你正值青春,为什么没有未来了?”
少年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眼睫毛被泪水打湿:“可以给我一张纸吗?我擤个鼻涕。”
谷崧岭点头,向单向玻璃外示意。
同时,他也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说自己没有未来了。
“我熬到活着出来,本来就不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少年擦着鼻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光洒进来,洒在少年瘦削的肩头。
他刚刚说出那番要杀人的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狰狞的面色,就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似乎那只是一件本该完成的事。
谷崧岭一时失语,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一个被碾碎过的人,而且那个人此刻心底是烧得滚烫的恨意。
“能不能先不要把我关起来。”
“为什么?”
“我要回去,我答应了要带他们出来。”
少年说话的时候,呼吸还有些虚浮,仿佛方才的几声咳嗽还残留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