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松青是在韩忠府上“捡到”的顾寻竹。
彼时,左松青路遇秦知,说要帮忙找琴师的线索,秦知只当他是客套,其实左松青这人真去找了,而且还直接“钻”到了韩府去找。
但,琴师没找着,找着了秦知的小师弟,亦是此次同出玄晖谷的三名士之一——玄术顾寻竹。
顾寻竹下山后本去了吴国,谁料被吴国君主瞧上。他一向自诩出尘之人,不爱被俗事牵绊。这下,指望吴王帮他完成谷内大比是不行了,他只得辗转到了姜国。
可他没想到,一到正阳,他就被师兄玄谋盯上,一个麻袋套了直接送到韩府,以不给吃食为由逼他做了些机关,其中就包括韩皓在猎场企图射杀秦知的袖箭。
袖箭用牛皮圈提供发射力量,以冰来固定机关,是以左松青查韩皓臂膀时,只发现水渍和牛皮圈,未见其他暗器。
说来确是因果报应。
顾寻竹做的另一件机关,也用在了韩皓身上,正是那将韩公子一息封喉的银刃。
银刃乃是用十几种至柔至刚的极细的丝线绞在同样极细的银丝上制成的,顾寻竹统共就做了两根。
一根成了他自己防身的暗器,之前用来断了韩忠佩刀的便是。
另一根被迫做了机关,固定在韩皓从花楼出来必经的小巷里,秦知动手之际,玄谋沈苍梧在远处割断固定银刃的机关,甩出的力道足以割喉。
而后沈苍梧再以自动的机关滑轮迅速收走银刃,嫁祸秦知。
可怜韩忠至今都不晓得,他偶然碰到说要帮他除了秦知的谋士,就是杀他嫡子的真正凶手。
再说顾寻竹,他被左松青从韩府“偷出”以后,就躲在了左府里。
得知秦知被流放,他本是要出来说明真相的,奈何被左松青阻止。
左松青故意告诉他,秦知走了,姜王立刻又得了“新助力”,顾寻竹一猜便知,秦知这是被姜王和玄谋联手算计了,他说了真相也无济于事。
直到沈苍梧偷听姜王与左松青交底,道是要在统一天下的决战中杀了名士,以正皇室权威,气得沈苍梧连夜逃回卫国,暴露了滔天野心。
又逢姜卫交战,秦知在西云偷偷教出来的三个徒弟三战三捷,封赏宴上一起“供出”了“秦知”,为师父正名,这才有了左松青推荐顾寻竹,顾寻竹又带了圣旨来赦秦知一出。
前尘种种,不可谓不复杂。
然而一切的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一切。
顾寻竹这只半吊子“神算”,愿称之为——“命运”。
“唉,这么说来,沈苍梧大概就是吴国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了。”
顾寻竹趴在桌子上撑着脑袋,瞅着对面的秦知和左松青,有些懊恼。
“早知道,当初我就给吴王吹吹耳旁风,结果了他!”
“千金难买早知道。”
秦知宠溺地摸了摸顾寻竹的脑袋顶,“这不是你的错。”
摸完,他便觉得有两道凌厉的视线快要把他烧穿,一道来自旁边的左松青,另一道么……
他一抬头,果然,姜王进来了。
姜王端着一副臭脸,无视三人的见礼,在圆桌旁随便找了个凳子,坐在了秦知对面,“继续。”
顾寻竹左看看,右看看,挠了挠后脑勺,强忍空气中的尴尬,重新坐下来,又招呼秦知和左松青坐。
左松青皱眉,“按理说,吴王嫡子年幼,那边不是更容易掌控些么,为何沈苍梧最终选择了卫国?”
秦知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哼笑,姜望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尽量柔和着语气问:“秦卿知道?”
秦知摸了摸鼻尖,“咳咳”两声,“我约摸该知道的,不过,上那先生的课,我极容易打瞌睡,听得迷迷糊糊,虽有猜测,但不能确定,还是师弟说吧。”
左松青期待而又自豪地看向顾寻竹,“嗯,阿竹最是好学。”
这话这语气秦知似曾相识,像极了他从前想起姜王时。
他心领神会地用眼神来回扫了扫顾寻竹和左松青,脸上现出欣慰的笑。
这些小动作哪里逃得过姜望的眼睛,于是三人明显感觉陛下的威压瞬间重了不少,当真是君王喜怒不定,伴君如伴虎。
顾寻竹清了清嗓子,打破奇怪的氛围,故意大声道:“陛下有所不知,师兄天赋极高,要是他当年听课认真,那玄谋玄术的称号都得归他,我和沈苍梧可就没活路了。”
说到这里,他向秦知双手合十拜了拜,玩笑道:“感谢师兄当年纨绔,让师弟还有个下山的机会呐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