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85章（第1页）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陆也。年轻人眉头微蹙，不知梦到了什么。何夙想，等陆也醒来，他要和他谈谈。不谈放弃，只谈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拿起那张写着《夙途人》的纸，或许，它可以成为下一次直播的开场，或者结尾。不是为了诉苦，而是告诉那些还在看他的人，也告诉自己：梦醒了。路，还在脚下。窗外的天还没亮透，陆也就醒了。醒得猝不及防。睫毛颤了颤，先动了动手指，又慢慢翻了个身。没立刻睁眼，鼻尖先钻进一股呛人的烟味——不用想，何夙又抽烟了，且抽得不少。他猛地坐起来，头脑还有点发沉。视线缓了两秒才清晰。抬眼看向何夙，人靠在书桌前，背对着他，身形绷得直，看不见半点表情。陆也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一夜没睡。话还没到喉咙口，何夙就转了过来。他眼底有很明显的红血丝，眼白泛着淡青，显然熬了整宿，却无半分萎靡。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不算刻意，也不算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又像是扛起了更沉的东西。他起身朝陆也走过来。“小也，”他手里捏着写好的歌词，递到陆也面前，“我写了一首歌，你能帮我谱个曲子吗？”陆也愣了愣，视线落在那张纸上，又抬眼看向何夙，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嗯，就你。”陆也的目光又落回何夙脸上，仔细看了看他的眉眼——没有昨晚的沉郁，也没有之前的纠结，眉眼间竟透着几分洒脱，像是想通了所有事，整装待发的模样。夙途初启（中）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说的那些话，像一盆冷水，浇得人心里发紧。可何夙似乎并没被浇得发抖，反被那股藏在冷水里的执拗，激出了满身向前的劲头。他不知道何夙这一整夜究竟坐在这里想了些什么，抽了多少烟，才把那些翻腾的思绪压得这样平，平到能笑着跟他说要谱曲。“不着急，”何夙像是看穿他，又补一句，“我要求不低。这歌不只是我的写照，是很多像我这样的人——在黑暗里挣扎，又脱不了身，最后只能咬着牙，硬往前走。所以，有难度。”他说这话时眼神很亮，不是外放的亮，是压在眼底、不肯熄的那点光，带些孤勇，也带些期许。陆也看着他眼睛，心里蓦地一软。那股想陪着他、帮着他的念头又涌上来，浓了几分。他接过那张纸，轻声说：“嗯，我试试。”那时的陆也，还没真正听懂这句话的重量。他只当是何夙对作品的重视，却不知道这话里藏着何夙半生的挣扎与不甘，藏着他一步步从黑暗里趟过来的年月。直到几年后，他自己也被现实摁进泥潭，进退两难，整夜整夜睁眼到天亮时，才忽然想起何夙这句话，想起这首歌。那时他才真正明白字句里的分量——那不是凭空写出来的，是何夙一脚一脚，从泥里踩出来的心声。此刻，他一行行看着歌词，看着穿插其间的独白，心脏忽然收紧，像被什么攥住了，泛着酸涩。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何夙。何夙的才华远不止表面那些。他有他的梦，有他的坚持，做什么都有自己一套。认准的路，不管旁人说什么，不管遇上多少难，都不会轻易退，更不会垮。那些沉默背后的挣扎，洒脱底下的痛楚，咬牙不认输的瞬间，都被他写进这首歌里，藏进每个字里。从那天起，陆也就把全部空闲都扑在这首曲子上。一有空就对着歌词反复哼，反复改。第一遍谱出的曲子，他自己嫌太轻，撑不起词里的挣扎与孤勇；第二遍改完，又觉得太重，少了困境里那点温柔的念想。宿舍熄灯后，他就戴耳机反复琢磨，有时哼着哼着就忘了时间，直到室友翻身嘟囔一句“还没睡啊”，他才发觉天快亮了。他不敢马虎，趁着没课拉室友一遍遍讨论，听他们意见：哪里该扬，哪里该抑，哪里该轻，哪里该着力。专业课间，他又特意去找老师，拿着谱子一字一句请教，把自己的困惑和想法倒出来，跟着老师一点点调，一点点磨。有时改烦了，他就拿出何夙写的那张歌词，看那些用力透纸背的字句，想起何夙眼底的红血丝，想起他那句“咬着牙往前走”。心里的躁意便慢慢散下去，重新拿起笔。这样反复复，改了一次又一次，推了一遍又一遍。终于，陆也把改定的谱子拍下来发给何夙，附了条语音：“哥，你听听，这样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