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贺秋檐清冽的,稳重的声音拉回他。故事太长,沈溪舟说累了。他站起身,把水一饮而尽,继而低头对仰着头看他的贺秋檐说:“该走了。”离别曲冬风萧瑟,他们没有看完格冬节的最后一场表演。离别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成年人的世界似乎总是无法说出最坦诚直白的挽留。“马上要元旦了。”贺秋檐认真开着车,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平静地问,“买好票了吗?”“很好买。”沈溪舟偏头看向车窗外,故作轻松地打趣道,“就是有点贵。”空气静默良久,贺秋檐再次开口问,“去哪里?”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留不下什么痕迹,沈溪舟闭上眼睛,艰涩地说,“贺秋檐。”贺秋檐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每当沈溪舟摆出这样一副姿态,贺秋檐便知道,他又要点到为止了。他要他别过问,他又用一把无形的刀划开了两人的距离。贺秋檐笑了一声,说不清他的笑里究竟都带了些什么情绪。无奈?无力?不甘?还是可惜?贺秋檐没有沉默太久,他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八卦,没有丝毫的介意,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沈溪舟,问:“你知道我是在哪一刻喜欢上你了吗?”沈溪舟轻轻地笑了一下,他陷入某种回忆,口腔里涌上一股青稞酒的甘甜味道,他点点头,“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贺秋檐摇摇头,手指轻轻浅浅地点着方向盘,“不是。”沈溪舟愕然,贺秋檐又说:“你应该会一点唇语吧?”酒馆里的鼓噪声如同破开了时空界限,与此时的心跳声完美契合。沈溪舟点头,他没有问贺秋檐为什么会知道,毕竟贺秋檐能猜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会唇语的人比起看别人的眼睛,总是更偏爱看对方的嘴巴。”贺秋檐直白地说,“你每次那样看着我,我都会很想亲你。”或许是即将要分别,所以逾矩过分的话可以被允许。因为当事人彼此默认,这些都是会被丢弃的东西。沈溪舟没有给出什么太大的反应,看上去只是有点好奇,“所以是什么时候?”“见你的第一面。”贺秋檐诚实地讲,“你穿一身黑色,脸臭得像是被欠了八百万一样。”沈溪舟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你心动了?”“未免廉价。”他犀利地评价。贺秋檐不太在意地大笑,又不赞同地摇摇头,“廉价?”“是你太带劲儿。”他露骨地说。沈溪舟睨向他,唇线紧绷,好半天没能说出来话。但对于贺秋檐展现出来的这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不反感,反而觉出点新鲜,又感觉意料之中。“不廉价。”贺秋檐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虽然说一见钟情有见色起意的嫌疑,但我确实喜欢你。矫情点来讲,或许是千百年里我们遇见过很多次,却只赢得一次能够相知的机会,所以才不能在相识上去浪费太多的时间。”他说的如此的拗口与随心,却偏偏虔诚。这句话里蕴涵的情感太浓烈,沈溪舟无法给出什么回应。他闭上眼睛,又开始犯困起来。沈溪舟不记路,一个上车就会犯困的人能记住什么路线呢?可他却有个奇妙的技能——每当临近终点时就会醒来。工作出差时,沈溪舟睡醒也很少会睁开眼,因为睁眼意味着要进行一些非必要的社交。后来这一行为发展为习惯,当他在行驶的车中醒来时,就意味着终点即将到达,但他不会睁开眼。于是车停下时,先是一阵带着木质香的微风拂过脸颊,席卷身体,然后唇瓣上才有柔软落下。他得到一个万分沉默的吻,继而才是一声很轻的呼唤,“舟舟,到家了。”沈溪舟迷濛地睁开眼。停车场的夜灯还没有到亮起来的时间,贺秋檐倾身解开他的安全带,与他咫尺距离,“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他侧着脸,安全带弹回去的时候,沈溪舟含住贺秋檐的耳垂。贺秋檐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沈溪舟的撩拨很突然,也很快结束。风也寂静起来。蓦地,贺秋檐手掌按在中控台,矫健地跃身跨坐上沈溪舟的腿,他重重地捏了捏沈溪舟的耳垂,呼吸很乱,气息不稳。他的手掌从沈溪舟的耳朵一寸寸地移到他脆弱的脖颈,贺秋檐没有任何犹豫地掐上去,他大拇指轻轻按住沈溪舟滚动的喉结,打磨了两圈,又慢慢地低头,吮吸。沈溪舟只能仰头迎合他,呼吸声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贺秋檐一点一点地上移,他处处留情,却知道终点在哪里——唇舌厮磨,炽热的身体紧贴,心跳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