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舟一点点摩挲着那片污渍,把身子全部陷进沙发。十一点四十三分,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停顿,然后走得更近。呼吸竞相缠绵上。贺秋檐俯身弯腰,将挡在沈溪舟眼前的额发搂上去,先是半疑惑半感慨地说了句“头发怎么就这么长了”,然后又温柔地揉捏他放在腿边的手掌,“手这么凉,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坐在外边连毛毯都不记得盖。”“贺秋檐。”沈溪舟沉声喊他,贺秋檐歪头与他对视上,彼此间注视着,眼眶里承载着的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贺秋檐倏然心慌起来,沈溪舟再次开口,“你的民宿为什么总是没人?”贺秋檐笑了下,坐在沈溪舟身旁,回答问题前,他先说了句:“我想抽根烟。”“可以。”沈溪舟说。他说想抽根烟,但点燃后却只是夹在指尖任它燃烧,他也很困惑的样子:“不知道,地方偏远吧,或者就是服务不好。”“是吗?”沈溪舟紧紧盯着他的手,贺秋檐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沈溪舟视线上移,似乎饶有意味地观察了十几秒钟,贺秋檐任他看。半晌,沈溪舟冷声追问,“没有其他的原因了?”贺秋檐真的思考起来,他随性地抽了口烟,又轻轻吐息,而后皱眉看沈溪舟:“也可能是装潢的问题,游客一般希望入住比较有民族特色的地方。”“可是我刚来的那几天,还陆陆续续的会有住客。”沈溪舟无辜地看着贺秋檐,苦恼又厌弃,“我是灾星吧,在你这里待久了,也许会影响你的运气。”“沈溪舟!”贺秋檐掐灭烟,又去牵沈溪舟的手,他揉捏了几下好像不过瘾,又握紧了,“民宿生意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别瞎说胡话。”“真的没关系吗?”沈溪舟垂眼,睫毛颤抖个不停,他的手实在太凉了,却固执地要远离唯一的热源,他实在倔强,“真的,和我没关系吗?”“我讨厌被欺骗。”沈溪舟抬眸,他不挣扎了,指尖轻轻拂了拂贺秋檐的掌心,“为什么?”又是沉默,此时的风也变得冷酷和不近人情,树叶簌簌发颤,花瓣被吹落几许。“人多的时候,你会不想出门。”贺秋檐抓住他作乱的手指,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安抚意味地掐了掐沈溪舟圆润的指尖,“我想你能多出来走走,哪怕是在小花园里晒上一天的太阳。”“我经受不住。”沈溪舟避开他的视线,看向两人交缠的手,“你这样,过了。”“你是可以假装不知道的,舟舟。”贺秋檐很累的样子,他轻轻地把头靠在沈溪舟的肩膀上,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你问出来,就说明你的心也已经过了那条线了。”沈溪舟的肩膀陡然僵硬,贺秋檐动作亲昵地捏了捏,“你不要给自己那么紧的困缚,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和你无关。”晚间,露水却滑落在泥土地里,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埋葬在此。“我该走了。”沈溪舟语气笃定,仿佛在劝服自己。耳尖被炽热的气息灼伤,贺秋檐含住他的耳垂,舌尖舔舐描摹,一股巨大的,令人无法抵挡与抗拒的热潮包裹住他,沈溪舟几乎全身颤栗。良久,贺秋檐叹了口气,低声请求:“过完这个格冬节吧。”情难抑早七点,天空仍有月亮余影,星星眨巴着眼睛来作陪衬,贺秋檐敲响了沈溪舟的门。那扇门很快被打开,门后的人脸颊与发丝上都带着晶莹的水珠。窗外昏暗,屋内亮堂,而人趋光。贺秋檐给自己找到这样一个理由,他侧身挤进了屋子,丝毫不见外地把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笑得很自在也挺熟捻:“我来帮你吹头发。”沈溪舟抿着唇,好半晌没动,贺秋檐便主动走得更近,拉住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把人按在沙发上。他自顾自地插上电,吹风机轰轰作响,只是一刹那,手指与热风共同穿梭在沈溪舟的发间。沈溪舟闭上了眼睛,热风好似贺秋檐的呼吸,无法忽视,将他缠绕着,只能屏息才能与之抵抗。手指带着力度,沈溪舟觉得自己好像被压在五指山下逃脱不得,只有定在原地才是最优选择。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间放大,再放大,攻势极其猛烈,要推翻他所有的克制,占据他的理智。猝然,沈溪舟抓住了贺秋檐的手。吹风机被按停,声音骤然消失,迷惑他的热风只剩下很淡的余温,已经没什么能蛊惑他的了。沈溪舟睁开眼睛,仰头去看站在自己腿间的贺秋檐。贺秋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