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东西压回去,抿着嘴坐了一会儿。
临走的时候周母追到门口,塞给他一小包东西,油纸包着,用麻绳扎了个小十字。
她说:“自家腌的咸菜,带回去配粥吃”
沈见遥捧着那只油纸包,说了好几次谢谢,周母摆摆手说不谢不谢,下次再来,又拿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油纸包塞进他怀里:“这个也是,刚蒸的馒头,拿回去早上热了吃。”
沈见遥两只手都捧着东西,站在周家酒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母站在门口冲他摆手,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胖胖的圆脸上笑得像朵刚开的菊花。
周怀安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冲他挤了挤眼。
沈见遥抱着那两包东西往回走,走在青崖镇午后的巷子里,石板被日头晒得微烫,暖意从脚底渗上来。
他的怀里的馒头还热着,隔着油纸熨在他的胸口上,和另一包咸菜挤在一起,沉甸甸地坠着。
他一路走一路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两包东西。
不过是一包咸菜和几个馒头,可他觉得怀里抱着的比什么东西都贵重。
他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要让怀里那两包东西待得更稳一些。
回到书院他先把东西放好,馒头搁在灶房的笼屉里,咸菜搁在碗柜上层。
他洗了手,回到自己屋里坐下来,窗外午后的光正从枝丫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洒了一小片碎金色的光。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在那里安静地待了很久。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光幕里少年趴在桌上蜷起来的那团轮廓。
他不知道沈见遥在那些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片刻里想的是什么,可他看见少年的肩膀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不是哭—那弧度更像是被什么暖到极处的东西烫了一下,整个人都软下来了。
谢清晏把那片光幕收得小了一些,只留下少年趴在桌上的那一角画面。
他没有在看别处。
时序神域的日和夜在他身后交替流转了不知多少轮,他都坐在那里没有动。
面前青石台上的海棠花瓣被风吹干了一层又落了一层,积了薄薄的一堆。
他看着沈见遥趴着的那一角,看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人间的日光西沉,少年终于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揉着发红的脸颊站起来,把桌上那本翻开的书合上了。
谢清晏这才把光幕收拢,合进袖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悬在半空中的姿势—那是亿万年来他养成的习惯,每次光幕合拢之前他都会伸手,隔着亿万年的距离在沈见遥的头顶上空停一瞬。
他从来不真的放下去,可他也从来不停止那个动作。
这一次,他放上去了
指尖穿过光幕的余影,落在时序神域的风里,碰到了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海棠花瓣。
花瓣在他指间停留片刻,然后落下去。
落在青石台上,和它千千万万的同类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了。
海棠年年皆辜负,轮回岁岁尽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