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还是凉的。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要把那股凉意攥在手心里不让它跑掉。
然后他松开手,跑去了灶房,在门口站定,冲着里面喊了一句:“沈见遥!你要是病了就去看大夫!别自己硬扛!”
里面传来沈见遥的声音,隔着一道灶房的门和满屋的热气,闷闷的:“知道了。”
周怀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灶房里面沈见遥把棉被铺在灶台旁边的长凳上,自己也坐了下来。
灶膛里还有余火,暗红色的光在灰烬下面一明一灭地呼吸着。
他把手伸向灶膛的方向,火光的余温落在他的手背上,暖了他半寸皮肤就停了,再也推不进去。
他坐在那里烤了很久,左手背烤红了,红得像要透出血来,可指尖还是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截被烤红了的皮肤。
红下面沉着灰,暖意盖不住那道灰纹的暗色,像一层薄纱盖在墨迹上,透过去还是黑的。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把棉被叠好抱回屋去。
那晚他还是裹着两层被褥睡的,可天亮的时候他还是被冻醒了。
他醒了之后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枕边凝了薄薄的一层,像冬天似的。
可明明是七月。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那团白气。
时序神域没有七月和腊月的分别,可他从光幕里感受到了那股从沈见遥身体里渗出来的凉意。
那凉意沿着光幕的边缘攀上来,缠上他的指尖,冰得他的指节微微僵了一瞬。
他把手收回来搓了搓。
搓完之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上面什么都没有。
那股凉意是从光幕里透出来的、沈见遥身体里那团冰的余韵,跟着他搓手的动作散进了时序神域的风里。
风把这股凉意带到了老槐树的根部,带到了海棠树光秃的枝丫间,带到了青石台上那只空了很久的茶壶里。
茶壶的内壁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时序神域从来没有结过霜。
谢清晏伸手把那层霜抹掉了。
霜在他指尖化成了水,一小滴,落进壶底。
他看着那滴水在壶底慢慢蒸发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和他这个人一样——活了亿万万年,什么都留不住。
他重新把茶壶放回原处,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