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遥的脚步停了。
他背对着苏惟桢站着。
“我听见你走到门口,又走了。”苏惟桢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次进来了就别走。”
沈见遥在门口站了片刻,说了一声“好”,然后跨出了门槛。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出去之后苏惟桢停在书案边站了许久。
那只粗陶茶盏被他握在手里,茶早就凉透了,可他握着没有松。
指腹压在陶土的细孔上,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粗糙的表面,像是要把那些细孔里的温度全部摩挲出来。
九天之上谢清晏看着那只握茶盏的手。
他看到了苏惟桢指腹下陶土的气孔里藏着的东西——一粒很小的尘埃,不知什么时候落进去的,和陶土烧在了一起,变成了一颗看不见的痣。
那颗痣正对着苏惟桢的掌心,在他每一次握紧茶盏的时候被温热的皮肤覆住,又被松开的时候露出来,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像一个人反复练习着某种挽留的姿势。
谢清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也有东西——那根断了的红纱线还缠在指间,毛边了,褪色了,可他一直没有解下来。
他缠了三圈,松了、紧了、散了再缠上,反反复复做了亿万次。
和苏惟桢握着那只茶盏一样,都是挽留的姿势。
只不过苏惟桢挽留的是一只陶盏,他挽留的是一截早已断掉的线。
两个不同的人,做着同一件徒劳的事。
一个在人间,一个在九天。
他们都隔着什么在攥着,一个攥着粗陶,一个攥着线头。
谁也没有真正攥住任何东西。
谢清晏把手指合拢了。
红纱线嵌进他的掌纹里,勒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那道印痕和他的掌纹叠在一起,变成了他的纹理的一部分,再也分不清哪一条是他自己长出来的,哪一条是他从人间带回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叠在一起的纹理,然后把掌心翻过来盖在膝上,不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