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州城的回信（第1页）

州城府衙的回信在十一月中旬送到了书院。

那天的风很大，信差骑着瘦马从官道上拐进镇口的时候，马鬃被风吹得向后直飘。

到了书院门口，信差翻身下马的动作有些匆忙，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把信交给苏惟桢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难形容，像是一个正要递出判决书的人提前看了一眼被告的脸。

苏惟桢接过信，说了声“多谢”，信差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沿着来路逐渐远去，被风声吞没，最后什么也听不到了。

苏惟桢拿着信进了书房。

他关门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气，门轴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沈见遥在院子里扫地——他扫得很慢，右手握着扫帚，左手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晃动，像是挂在那里的一件没有重量的旧物。

他听见那扇门合上的声音，没有抬头。

他继续把地上那些被风吹散了的落叶聚拢成一堆，推至墙根，用簸箕铲起来，倒进竹筐里。

午饭的时候苏惟桢没有出来。

厨娘端着饭菜去敲门，门没开，里面传来一声“不饿”——隔着一道门板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厨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饭菜搁在了门边的小几上，转身走了。

她走过沈见遥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到了傍晚那扇门终于开了。

苏惟桢走出来的时候面容和平时差不多——同样清瘦，同样沉静，同样微微蹙着眉——可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蜷着，指节泛白，像是刚刚从什么攥得极紧的东西上松开来。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弯腰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了。

水珠从他下颌滴落，在暮光里亮了几息，然后落进了盆里，和其他的水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出哪一滴是他的、哪一滴是井里打上来的。

他洗完脸直起身来，把水泼进墙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

暮色已经上来了，把院子里的青石板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暗蓝。

他的视线在沈见遥那间小屋的方向停了一瞬——不长，可也不短，长到足够他把那扇窗的轮廓重新描一遍。

然后他放下桶，走回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轴发出和早晨一样的、沉沉的闷响。

沈见遥站在自己屋的窗边，隔着那道窗纸看着苏惟桢走回书房的模糊剪影，看着那团影子被门框切断了。

他退回来，在桌边坐下。

他翻开那本册子，在最新一页写道：“今天州城的回信到了。先生洗脸的时候在井边多站了一会儿。他出来的时候右手蜷着，像攥过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他搁下笔，合上册子。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在退去。

他看着那道光沿着窗台一寸一寸地收窄、退远、消失，像一声正在被关上门板夹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