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看着他吃,又递了一碗水过来,用的是粗瓷碗,碗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凉了一路。
他把碗还给老妇人,说了句谢谢。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老妇人摆了摆手,说客气什么,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他继续往镇子深处走。
街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关了门板,有人把灯笼点上了,暖黄色的光从门框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
他走过一家客栈,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胃里忽然动了一下——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神是不会饿。
可他现在饿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停了一瞬,看着里面那些坐在桌边吃饭的人,看着他们端着碗夹菜的样子,看着他们边吃边说话的样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镇子尽头的时候看见了一座桥。
桥不大,横在一条窄窄的河上。
河水清浅,底下是鹅卵石和细沙,水面映着两岸的灯火,被风吹得波光粼粼的。
他在桥头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桥边的石栏上。
石栏是凉的,隔着薄薄的残布渗进来。
他把手撑在石栏上,低头看着河水。
水在流,从桥下穿过去,往更远的地方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走了整整一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还在走,月亮落下去的时候他还在走。
他走过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村庄。
有些村庄还有灯火亮着,有些村庄已经全黑了。
他在那些村庄外面停下来的时候会站在路边看一会儿,看那些黑沉沉的屋顶轮廓和偶尔亮着的一两扇窗。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他的脚一直在往一个方向走。
那个方向是往南的,朝着他感觉到的那团东西的方向。
那团东西在他的掌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很轻很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不会沉下去的叶子。
他不知道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他知道它是什么。
它和那座祭台上那两道压痕有关,和那个倒在台面上的人有关,和他看了亿万年的少年有关。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到了一座小村庄。
村子很小,十来户人家,炊烟正从屋顶上慢慢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