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光阴转瞬即逝,司沛霖的十八岁生辰如期而至。
往年司家少爷生辰,向来只办一场雅致的海棠小宴,邀亲近世交亲友赏花小聚,从不大肆铺张。可今年司父司振廷思虑再三,依旧按照旧例布置后花园,没有广邀沪上名流大摆宴席,只请了姚家一家人过来,打算安安静静度过这一日。
可日上三竿之时,门房匆匆来报,沈家一行人已经登门,沈聿舟带着妹妹沈婉柔,备下丰厚贺礼,执意要入府祝寿。
司沛霖彼时正在书房核对产业账目,听见禀报,笔尖狠狠一顿,墨汁晕开好大一块。
“他们倒是来得准时。”他语气冷冽,眼底覆上一层阴霾。
明知道司家无意联姻,还强行上门,摆明了是要在生辰这天搅局施压。
司振廷叹了口气:“闭门不见太过失礼,反倒会落人口实,让人说司家小家子气,惧怕沈家权势。只能让人请他们进来,小心应对便是。”
姚蜜一早便带着完工的海棠香包来了司家,此刻正站在回廊下,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攥着绣好的锦缎香包,青底海棠,针脚绵密,晒干的花瓣封在里面,清香萦绕指尖。原本雀跃欢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绝不会只是单纯祝寿那么简单。
司沛霖抬眼就看见了廊下脸色微白的少女,立刻放下毛笔,快步走了出去,走到她身边时,周身的冷意尽数收敛,只剩下温柔。
“吓到了?”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安抚,“不必理会他们,有我在。”
姚蜜仰头看他,把香包悄悄塞进他的掌心:“生辰礼物,你收好。”
小小的香包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司沛霖紧紧握住,没有立刻放进怀里,而是当着她的面,掀开长衫内袋,小心翼翼贴身装好,动作虔诚又珍重。
“今年的,比往年还要好看。”他低声道,“我会日夜带着。”
少女弯了弯唇角,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前厅很快传来脚步声,沈聿舟走在前面,一身挺括西装,气势逼人,身侧跟着的沈婉柔穿着一身艳丽的玫红旗袍,妆容精致,眉眼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司沛霖,又轻蔑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姚蜜。
沈婉柔早就听兄长说了司沛霖与姚蜜的关系,心中一直不甘。她出身沈家,手握权势依仗,自认为哪里比不上这个只会风花雪月的书香千金。
“司少爷生辰快乐。”沈婉柔率先上前,将一个包装华贵的礼盒递了过去,声音娇软,“一点薄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司沛霖没有去接,侧身避开,淡淡开口:“无功不受禄,沈家的礼物,我不能收。”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
沈聿舟笑着打圆场:“沛霖弟何必这般见外,不过是世交之间的贺礼。今日我们只是来祝寿,不谈公事,不谈合作。”
话虽这么说,可沈婉柔却丝毫没有安分的意思,顺势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司沛霖身侧,故作无意地提起近来的商界风波:“听说司家好几条航线最近都被卡了检查,仓库货物滞留码头,损失不小吧?若是有沈家放行条,这些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这话赤裸裸地提醒所有人,司家如今受制于沈家。
姚家父母坐在一旁,脸色都凝重了几分。姚父在政界任职,最清楚沈家如今的势力,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对方借机发难。
司沛霖将姚蜜不动声色护在身后,神色冷硬:“司家的生意,自然会自行解决,不劳沈小姐费心。”
沈婉柔却像是听不懂他的疏离,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隐约能看见香包的边角,语气带着酸意:“司少爷时时刻刻带着姚小姐做的香包,当真是情深义重,让人羡慕。只不过乱世之中,光有情意,撑不起偌大的司氏家业。”
“婉柔!”沈聿舟低喝一声,看似训斥,实则默许了妹妹的试探。
正午的寿宴开席,一桌人各怀心思。
姚蜜食不知味,几次看向司沛霖,对方都会回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可她能察觉出来,司沛霖的指尖一直紧绷着,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从容。
宴席过半,沈聿舟忽然起身,端起酒杯看向司振廷:“司伯父,今日趁着寿宴,我再说一句心里话。沈家是真心想要和司家合作,只要沛霖愿意和婉柔定下婚约,明天码头的关卡全部放行,我们还会注资司家纱厂,帮司家渡过难关。”
“若是依旧执意拒绝,后续的阻碍,恐怕只会越来越多。甚至……有些牵连甚广的旧人旧事,也容易被翻出来。”
最后一句,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翻出来的旧事,指的就是姚父政界里一些没有把柄、却可以被刻意捏造攻讦的文书档案。
整个餐桌瞬间死寂。